徐姗姗抬剑。
“被砍时,别闭眼。”
黄晨还没来得及说话,乌青剑光已到。
太快。
比周先礼快太多。
黄晨只看见一道乌光,肩头便猛然一痛。
鲜血飞出。
他下意识要退,第二剑已经落在左肋。
第三剑,右臂。
第四剑,眉心前三寸停住。
徐姗姗冷声道:“你死了四次。”
黄晨脸色发白,咬牙道:“再来。”
徐姗姗道:“好。”
剑光再起。
这一天,黄晨终于明白董磊为何不留在洞府。
徐姗姗所谓指点,简单得令人发指。
她砍。
黄晨接。
接不住,就伤。
她不用玄仙修为压人,只把力量压在真仙初期。
可她的剑太准。
每一剑都落在黄晨最难受的位置。
他想退,剑落在退路。
他想挡,剑绕过指尖。
他想抢攻,剑先一步点在他仙力起处。
半日之后,黄晨浑身是血。
徐姗姗仍旧面无表情。
“你在猜。”
黄晨喘息道:“晚辈看不清。”
徐姗姗道:“所以你猜。”
黄晨道:“不该猜?”
徐姗姗道:“猜,会慢。”
黄晨道:“那该如何?”
徐姗姗一剑刺来。
黄晨强行睁眼。
这次他没有猜。
他看着剑光,看着乌青剑锋在空气里切开的细痕,看着徐姗姗手腕细微转动,看着自身仙力因为恐惧而本能绷紧。
嗤。
剑尖停在他喉前三寸。
徐姗姗道:“这次慢了半息。”
黄晨道:“再来。”
徐姗姗眼底掠过一丝很淡的满意。
“再来。”
剑坪上的血迹一层层铺开。
到最后,黄晨连站都站不稳。
可他的眼睛越来越亮。
他开始看见痕。
不是用神识。
而是用身体。
剑来之前,风有痕。
杀意落下,心有痕。
仙力将动,空间有痕。
对手想要斩他,自己身上也会先出现被斩的痕。
徐姗姗所谓顺痕,不只是顺对手的破绽。
也是顺天地、顺剑路、顺生死之间那一瞬必然。
黄晨终于在第七百三十一次出手时,指尖剑气擦过徐姗姗袖口。
只擦过一丝黑布。
徐姗姗停剑。
黄晨站在原地,浑身浴血,几乎脱力。
徐姗姗看了看袖口那道细痕,道:“今日到此。”
黄晨松了一口气,险些坐倒。
徐姗姗道:“明日继续。”
黄晨:“……”
徐姗姗收剑入鞘,转身离去。
走了几步,她忽然道:“你学得比我想的快。”
黄晨抬头。
徐姗姗没有回身。
“别死。”
说完,她消失在雾中。
黄晨坐在剑坪上,疼得眼角抽动,却忍不住笑了一声。
青龙残魂叹道:“这女人真狠。”
黄晨道:“是狠。”
青龙道:“你还笑?”
黄晨看着自己指尖残留的乌青布丝,轻声道:“因为她真的在教。”
远处雾谷外,董磊悄悄探头看了一眼。
见黄晨还活着,他明显松了口气。
黄晨扭头看他:“董执事。”
董磊表情一僵:“你看见我了?”
黄晨道:“嗯。”
董磊咳了一声,走过来,递给他一瓶丹药。
“养伤。”
黄晨接过:“多谢。”
董磊看着满地血迹,嘴角抽了抽:“感觉如何?”
黄晨想了想,道:“挺疼。”
董磊道:“除此之外?”
黄晨道:“很值。”
董磊笑了:“那就好。”
黄晨服下丹药,药力散开,伤口开始愈合。
董磊坐在旁边,忽然道:“黄道友,张长老那边传来消息。”
黄晨看向他。
董磊道:“你的入宗登记已经通过。”
“预内山弟子身份,三日后转正式。”
“同时,张长老替你提交了真传挑战资格保留申请。”
黄晨道:“保留?”
“对。”
董磊道:“正常越级挑战资格,需要在入宗一年内使用。”
“张长老替你争取到十年保留期。”
“十年内,你可随时挑战末位真传。”
黄晨眼神微动:“代价呢?”
董磊沉默片刻:“张长老拿出了一份战功。”
黄晨问:“很多?”
董磊点头:“很多。”
黄晨轻轻吐出一口气。
这人情又重了一分。
董磊看着他:“张长老没催你。”
“他说,你可以慢慢看。”
黄晨道:“越是不催,越不好还。”
董磊道:“所以你还要待价而沽?”
黄晨笑了笑:“董执事,你今日怎么像来逼宫的?”
董磊连忙摇头:“我可不敢。”
黄晨沉默片刻,道:“等我见过张长老,再定。”
董磊点头:“应该的。”
黄晨看向雾谷深处。
徐姗姗送礼,张志成出战功,董磊一路提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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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条船,破旧,漏风,还被人盯着。
可船上的人,至少没有把他当傻子糊弄。
黄晨不怕交易。
他怕的是看不见价码。
现在,价码摆出来了。
那便该他决定,要不要上船。
灰白雾气从剑坪四周涌来。
黄晨闭上眼,体内仙力缓缓流转,修复伤势。
指尖那一缕剑气,比昨日更沉。
也更稳。
而天涯城的风,已经把他的名字吹向更远处。
有人想招揽他。
有人想打压他。
有人想看他能走多远。
黄晨心里很清楚。
被看见,是危险。
可若想在仙界重建羽化门,若想让玄黄大陆、玩家、
那些还等着他的故人踏上这片天地,他就必须被看见。
而且,必须站得住。
灰白雾谷的第三日,黄晨已经能在徐姗姗剑下撑过一炷香。
当然,只是撑过。
乌青剑光落下时,他仍旧会伤。
肩、肋、臂、腿,旧伤未愈,新伤又开。
但与第一日不同,他不再每一剑都被斩在最难受的地方。
偶尔,他能提前半息看见剑路。
偶尔,他能用指尖剑气顺着风痕一挑,
让徐姗姗的剑锋偏开一寸。
这一寸很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