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迅名沉默片刻。
“你以为破开鸿蒙，便能得到先天剑传承？”
黄晨道：“难道不是？”
“先天剑大道，不是谁都能承载。”
“那便等破开之后再说。”
朱迅名眸光冰冷。
“你很有信心。”
黄晨道：“修行之人若连自己都不信。”
“便不必修行。”
朱迅名不再开口。
双剑虚影在她身后缓缓凝聚。
她抬头望向无边鸿蒙。
周围已经没有可供吞噬的本源。
身躯圆满。
剑意圆满。
接下来。
便是开天。
……
黄晨同样停了下来。
鸿蒙中再无养分。
所有能被吞噬的新生本源，都已经被他与朱迅名分去。
他的万丈灰色身躯缓缓收缩。
山岳般的本源不断凝练。
十万丈。
万丈。
千丈。
百丈。
最终。
灰色本源化作一柄苍茫古朴的灰色长剑。
剑长不知几许。
剑身并无繁复纹路。
只有一道道极淡灰色痕迹。
那痕迹像火焰。
像流水。
像星河。
也像无数被吞噬后融入剑身的本源。
灰色古剑静静悬在鸿蒙中。
却吞吐天地大势。
剑意未动。
周围黑暗已开始微微震颤。
黄晨的神识记忆，到这里已经逐渐耗尽。
他曾看过先天剑破鸿蒙。
却只看见最后那道剑光。
至于先天剑究竟如何破开鸿蒙。
如何在无边黑暗中推演出真正的开天一剑。
他的神识记忆里，没有答案。
黄晨沉默下来。
他不能再照着记忆走。
接下来。
只能靠自己。
“开天。”
“不是以蛮力撞开黑暗。”
“而是让这一方鸿蒙，再也承载不住我。”
黄晨心中浮出这个念头。
灰色古剑微微震动。
他想起自己修炼过的剑阵。
想起黑色剑丸。
想起剑十二、剑十三。
想起自己尚未完全推演出的剑十四。
在外界。
剑十四始终停滞。
无论他如何推演，都无法真正补全。
可如今。
他本身便是先天剑道本源。
他所处之地，便是先天剑诞生的鸿蒙。
这或许是推演剑十四的最好时机。
黄晨剑意骤动。
无数黑色剑丸自灰色古剑周围浮现。
一枚。
十枚。
百枚。
千枚。
万枚。
黑色剑丸遮天蔽日。
它们并未胡乱排列。
而是以先天剑道本源为核心，不断组成一座绝世剑阵。
每一枚剑丸，皆带着黑色旋涡的吞噬之意。
又融入火、水、风、雷、金、土等诸多本源。
剑阵不断变化。
一开始是圆。
随后化作长河。
又化作无边剑海。
黄晨以剑意推动阵法。
黑色剑丸不断震颤。
剑十四的推演，也在这一刻一点点向前。
一剑破万法。
二剑断山河。
三剑镇天地。
黄晨过去的剑道感悟，在鸿蒙中不断重演。
每一道剑意，都被黑色剑丸拆开。
重组。
再拆开。
再重组。
不知过了多久。
灰色古剑骤然一震。
黑色剑丸全部归位。
剑阵之中，出现一道前所未有的剑势。
那剑势并不只是杀伐。
也并不只是吞噬。
它像要以无数剑意，将整片鸿蒙切成无数碎片。
再以先天剑心，将那些碎片重新归于一剑。
“剑十四。”
黄晨心中轻声开口。
黑色剑丸齐齐落下。
轰！
无尽剑光斩向鸿蒙。
黑暗第一次发出剧烈震颤。
无边鸿蒙仿佛被无数剑丸同时刺穿。
一道道天缝自剑阵中心蔓延。
天缝起初极细。
随后不断扩大。
黑暗裂开。
虚无崩塌。
一片片鸿蒙碎片被剑意卷起。
黄晨化作灰色古剑，携带着极致剑意，直接冲入裂缝。
轰隆！
整个鸿蒙空间骤然崩裂。
裂缝尽头。
一缕微光映入黄晨视野。
那光极淡。
却让他心神猛然震动。
黄晨没有停。
灰色古剑穿过无数黑暗碎片。
朝那缕微光斩去。
下一瞬。
光芒吞没一切。
……
祖图器灵化作的斑斓软泥，忽然剧烈震颤。
它原本伏在祖图本体边缘。
此刻却猛地抬起一团斑斓头颅，望向七彩巨钥所在方向。
巨钥内部。
一道极淡灰色剑光穿透黑暗。
那剑光最初只有一点。
随后不断扩张。
鸿蒙空间的黑雾，在剑光中一寸寸崩散。
祖图器灵的意识中，浮出难以置信的情绪。
黄晨。
竟先一步破开了鸿蒙。
而朱迅名，还在鸿蒙另一端。
祖图器灵无法确定，黄晨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它只能看见。
那名真仙初期的飞升弟子，以先天剑道本源布下无数黑色剑丸。
硬生生在鸿蒙中推演出一式连它都看不透的剑阵。
再以剑阵破开虚妄。
破开黑暗。
破开鸿蒙。
斑斓软泥缓缓蠕动。
祖图器灵心中第一次生出强烈疑问。
朱迅名身上有轮回肉身。
有星阴本源。
有太一灵根。
有地煞太乙金仙千载布局。
黄晨身上有什么？
为何能在先天剑大道上，超越朱迅名半步？
……
鸿蒙另一端。
朱迅名猛然抬头。
她身后的双剑虚影同时震颤。
远处黑暗中，传来极其恐怖的破裂声。
一道灰色剑光撕开鸿蒙。
微光自裂缝中照入。
朱迅名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他先破了。”
她立在原处。
银白本源不断涌动。
那道裂缝散发出的剑意，她极为熟悉。
正是黄晨的气息。
可其中蕴含的先天剑道，却比她从轮回残念中参悟出的更完整。
朱迅名眼神冷了下来。
她不愿承认。
可事实已在眼前。
黄晨比她早了半息。
半息很短。
可在这样的鸿蒙开天之局中。
半息，便是前后。
朱迅名没有再犹豫。
银白双剑虚影同时冲天而起。
一大一小两柄先天剑影，在她身前迅速凝实。
大剑主斩。
小剑主变。
她没有以黑色剑丸破开鸿蒙。
而是以心念化剑。
以双剑分阴阳。
一剑破虚。
一剑定界。
“开！”
朱迅名一声轻喝。
双剑同时斩下。
轰！
鸿蒙黑暗再度震荡。
另一片黑暗被她强行劈开。
朱迅名化作银白剑影，穿过裂缝。
光芒涌来。
她重新恢复人形。
前方。
黄晨站在一片微光中。
他身后悬着一柄灰色古剑。
古剑苍茫。
古朴。
剑意尚未完全散去。
朱迅名望着那柄古剑。
眸中满是惊疑与忌惮。
“你不是第一次经历蒙。”
黄晨看向她。
“朱道友何出此言？”
朱迅名道：“你若第一次来，不可能这么快悟出开天之法。”
黄晨沉默。
朱迅名盯着他。
“你究竟是谁？”
黄晨缓缓道：“我说过。”
“我只是黄晨。”
朱迅名冷笑。
“你觉得我会信？”
黄晨道：“朱道友信不信，与我无关。”
朱迅名眸光微冷。
她抬起手。
大小双剑虚影悬在身旁。
“你我既已破开鸿蒙。”
“先天剑道传承，理应由强者所得。”
黄晨看着她。
“朱道友想在这里动手？”
朱迅名没有回答。
黄晨身后灰色古剑轻轻震动。
黑色剑丸再度浮现。
朱迅名眼神微变。
她知道。
自己虽然有双剑虚影。
可黄晨方才破开鸿蒙时展现出的剑阵，远比她预料中更难应对。
二人刚刚完成鸿蒙演化。
都还无法真正掌控先天剑道。
此刻交手。
未必能分出胜负。
更何况。
七彩星阴本源还在外面。
她真正要争的，是星阴剑魂。
而不是在这里与黄晨拼个两败俱伤。
朱迅名缓缓收起双剑虚影。
“黄晨。”
“你最好记住今日。”
黄晨道：“晚辈记性不错。”
朱迅名眸光冰冷。
下一瞬。
她身后的双剑虚影忽然崩散。
朱迅名的神魂化作一道七彩光芒，迅速朝外飞去。
黄晨原本也想跟上。
可他刚动。
身后的灰色古剑却突然爆发出极强吸力。
黄晨神魂猛地一滞。
那柄灰色古剑，并未像朱迅名的双剑虚影一般消散。
反而化作一道灰色流光，直接没入他的神魂。
黄晨眼前一黑。
再睁眼时。
他发现自己仍维持着古剑形态。
灰色剑魂悬在祖图空间上方。
古朴。
苍茫。
亘古不变。
而朱迅名的神魂，已经回归肉身。
她立在祖图空间另一侧。
眉心冰山剑魂缓缓浮现。
头顶又有一缕七彩星阴之力。
她神色复杂地望着黄晨化作的灰色古剑。
“先天剑魂。”
朱迅名声音极低。
“你竟真得了先天剑魂。”
黄晨没有回应。
因为他发现。
自己的神识仍旧黏附在灰色剑魂之上。
他无法立刻回归肉身。
灰色古剑虽已成形。
却并不稳定。
剑魂边缘不断有细小灰光散落。
仿佛随时可能崩散。
黄晨心中一沉。
就在此时。
识海深处，一缕金色神异能量缓缓浮出。
那金色能量不是太一神纹。
也不是紫阳剑魂的火焰。
它极为陌生。
却带着一种温和而强大的滋养之意。
金色能量落在灰色剑魂上。
原本不断散去的灰光，渐渐稳定下来。
黄晨强行稳住神魂。
灰色古剑悬在高空。
祖图空间外。
圣器山之巅。
暗淡许久的祖图忽然重新亮起。
无数古老剑痕同时显化。
一片剑光自祖图中冲天而起。
原本被祖图器灵送离的程泽、张金爽、徐文、严长老等人，也在空间波动中重新现身。
山巅众人尚未来得及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