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5月22日，丹佛，百事中心。西部决赛G5，天王山之战。
赛前两小时，秦铭蹲在客队更衣室的角落里，面前摆着那个跟了他六年的小铁桶——从洛杉矶带到盐湖城，从盐湖城带到休斯顿，从休斯顿带到丹佛。铁桶的边缘已经磕出了几道凹痕，桶底积着一层厚厚的纸灰，像一层黑色的记忆。他从背包里掏出那沓纸钱，抽出一张，叠成扇形，点燃。
火苗在丹佛稀薄的空气中跳得比在洛杉矶更不稳，像在试探什么。秦铭看着火舌舔上黄纸的边缘，灰烬飘向天花板，在通风口的气流中打着旋。他深吸一口气，肺里灌进一千六百米海拔的空气，比平时少了百分之十的氧气。
奥尼尔蹲在他旁边，手里也拿着一沓纸钱，表情严肃得像在教堂祈祷。“祖先保佑，”他的中文发音还是不太准，但比六年前好了太多，“保佑秦铭抢二十个篮板。”
秦铭转头看着他。“二十个？我职业生涯最高才十六个。”奥尼尔咧嘴笑了。“今天会破纪录。因为今天是天王山。”他把自己的纸钱点燃，投进铁桶里，“我还许了愿，保佑我隔扣内内一次。”秦铭想了想。“内内比你轻二十公斤，你隔扣他，不犯规就行。”
奥尼尔认真地说。“那我隔扣完再犯规。”
科比坐在角落里，正在往右手无名指上缠绷带，一圈一圈，像在给枪上膛。他没有看纸钱，没有看火苗，但他的耳朵听着。“烧完了？烧完了上场。”秦铭把最后一点火星吹灭。“烧完了。祖先收到了。”科比站起来，背上包。“收到了，就赢。”
秦铭站起来，把铁桶收好，放进背包里。他走到更衣室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面五星红旗——它挂在墙上，旗上的签名已经密密麻麻，沙克的“SHAQ”、科比的“Kobe24”、姚明的“姚”、艾弗森的“IVERSON”，还有他自己写的一行字：“2009西决，丹佛。”
他摘下旗，叠好，放进背包里。“走吧，兄弟们。”
百事中心的声浪在他们走出球员通道的瞬间压了下来——不是“压”，是“砸”。一万九千名掘金球迷穿着深蓝色的T恤，挥舞着白色的毛巾，高喊着“BeatLA”。声浪像一堵实体墙，撞在每一个湖人球员的胸口上。安东尼站在中圈附近，双手叉腰，他的眼神比前四场都沉，像一口深不见底的井。比卢普斯站在他旁边，低头系着鞋带，动作很慢，每一圈都拉得很紧。JR·史密斯站在三分线外，扭着脖子，嚼着口香糖，表情轻佻——他是掘金的X因素，疯起来比谁都准，疯起来比谁都离谱。
跳球：拜纳姆对内内。拜纳姆拨到球，湖人先攻。
秦铭运球过半场，比卢普斯紧逼。丹佛的空气让秦铭的肺比平时更早就开始抗议，但他的脚步没有慢。他叫了奥尼尔的掩护——奥尼尔提上来，庞大的身躯挡住了比卢普斯。秦铭向右突破，内内换防。秦铭变向向左，从内内身边抹了过去——但比卢普斯挤过了掩护，重新贴上了他。秦铭没有硬上，他把球传给了科比。
科比在弧顶接球，面对安东尼。两个人隔着一步，四目相对。科比背身，往里拱，转身，后仰——安东尼起跳封盖，差了两厘米。球空心入网。2-0。
科比进球后，看了安东尼一眼。“天王山，我来了。”
安东尼没有回话，他跑向前场，在左侧四十五度接球。面对科比的防守，他左脚试探步，收回；右脚试探步，再次收回；第三次，他直接干拔——科比起跳，但安东尼的出手点太高了，球从他的指尖上方飞过，空心入网。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