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花谢了第十次的时候，东宫前的那片海棠林的花朵在春风里漾着碎光。
林治站在花树下，龙袍上绣了几枝疏朗的海棠。十年光阴没在他眼角刻下半分细纹，只让他下颌那缕长须垂到胸前，风一吹便轻轻拂过龙袍的暗纹，眼神愈发温润透亮，整个人越发具备皇帝的威严。
“父皇！你看我抓到了什么？”穿着粉雕玉琢的小女儿举着一只沾了海棠花瓣的蝴蝶，跌跌撞撞扑进他怀里。
小丫头梳着两个总角，发梢系着凤倾城亲手编的红绳，脸蛋红得像熟透的苹果，连鼻尖都沁出细碎的汗珠。
林治笑着弯腰把她抱起来，指尖轻轻拂过蝴蝶的翅膀：“蝴蝶要去传花粉，咱们放它走，明年这里就能开出更多花。”
“好！”小丫头把脑袋点得像啄米的小鸡，小心翼翼松开掌心。
那只蛱蝶扑棱着翅膀飞起来，没晃几下，就稳稳落在了枝头上新开的一朵白海棠上，翅尖的粉光和花瓣的莹白融成一团。
“陛下，你快过来尝尝！”苏韵提着描金食盒从回廊走来，鬓边斜插着一支素银海棠簪，十年岁月把她眉眼间的灵动酿成了温软的柔光。
她把食盒搁在青石板桌上，掀开笼盖的瞬间，蒸腾的热气裹着甜香漫开，刚蒸好的海棠糕还印着精致的花瓣纹路，蜜色的糕体上嵌着细碎的干花。
正是这时，远处忽然传来少年人的笑闹声。
太子林璟带着几个弟弟过来，规规矩矩地见礼道：“儿臣见过父皇！”
“你今日到国子监交流学问了？”林治摆了摆手，示意他们起身道。
“正是！有个从南洋回来的学子问，‘为生民立命’是不是只适用于中原百姓？”林璟眼睛发亮，语气里满是兴奋地道：“儿臣告诉他，咱们大汉的旗帜已经插遍全界各地，在五大洲都开了新埠头，在海外建了百座新城，更有异邦归属大汉，所有种着大汉庄稼、说着汉话的百姓，都是咱们要护着的生民。”
“说得好！不过东海那边的岛民，不必算在里头！”林治闻言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叮嘱道。
林璟将父皇视为偶像，于是郑重地点头道：“儿臣谨记！”
御花园的海棠香飘出紫禁城，飘向千里之外的江南。
苏州的码头上，蒸汽机驱动的明轮舰缓缓靠岸，桅杆上挂着“大汉太平”的旗帜。穿着短打的工人扛着一包包生丝、茶叶，往船上搬，脸上的汗水混着笑意，落在青石板路上。
一个戴着老花镜的老船工靠在船舷边，指着远处的烟囱对身边的小孙子说：“你爷爷我年轻的时候，出海遇着风暴，十船能沉三船。现在有了蒸汽舰，再大的浪都能稳稳当当地开过去，咱们的货能直接运到欧罗巴去，洋人见了咱们的大汉旗，都得恭恭敬敬地让路。”
塞北的黑土地上，去年从河南迁来的农户扶着新式曲辕犁，一犁下去，翻出的黑土油亮得能攥出肥来。
田埂边立着的青石碑刻着“为生民立命”五个大字，被十年的风雨磨得愈发温润。
一个穿着官服的年轻农业部主事正蹲在田边，跟老农一起数今年的麦穗，他是三年前通过新科举考上来的寒门子弟，祖上三代都是种地的农民。
“王叔，今年的良种玉米亩产至少能到八百斤，今年你家的税银，按照摊丁入亩的新规矩，还能再减两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