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主力战力,全部牵制于正面虚无使者阵列防线。
齐砚沙哑克制的声音从京城传来。
市中心仅有少量民兵与工程队伍驻守。
道叩短暂沉默,收回贴地的食指。
他取出新绷带,仔细缠绕早已磨出骨痕的指尖,转身朝着中央广场快步奔赴。
你打算独自前往。
齐砚的语调陡然凝重。
我不主攻,只牵制拖延。
道叩步履未停,语气依旧平稳。
调配两名控火觉醒者、三名壁垒觉醒者即可。
无需高阶战力,能布火阵、撑防御便足够。
我将在广场布设叩脉锁定节点,精准固定出土坐标。
控火者埋设火焰陷阱,壁垒者护住周边建筑。
不求歼敌,只求拖延。
撑到正面防线击退虚无阵列,主力回援合围。
你能牵制多久。
看对方战力强度。
道叩缠紧绷带,打好绳结。
对方战力寻常,可牵制一小时以上。
即便对方实力强横,我也足以周旋拖延。
身为叩脉者,归墟造物想要抹杀我,绝非易事。
齐砚没有重复叮嘱安全。
漫长的防线鏖战中,这句叮嘱早已变得苍白无力。
他沉声下达指令。
抵达广场后发送精准坐标。
我即刻调度军方仅剩的钻地弹药,定点覆盖伏击。
地下核心即将破土的同时,沿海防线的虚无使者阵列,开启最终总攻。
第二排四十尊虚无使者同步虚化,化作灰白漩涡形态。
它们低空贴地高速突进,正面冲击人类防线。
第三排六十尊虚无使者维持人形,持续释放寂灭射线。
火力全面覆盖侧翼空域,压制所有侧面拦截的风系、水系觉醒者。
第一排二十尊损耗最重的虚无使者,集体触发自爆。
数十道灰白漩涡在防线前方炸开,层层叠叠的寂灭冲击波汇聚一体。
无形巨锤轰然砸落,狠狠撞击整片守护壁垒。
历经射线轰击、漩涡冲击的壁垒屏障,正中央轰然裂开一道贯通上下的巨大豁口。
豁口宽阔通透,狂暴的寂灭之力顺着缺口疯狂涌入防线内部。
数名来不及规避的觉醒者被灰雾扫中,瞬间昏迷倒地,体表快速凝结灰白冰霜。
石安毅然不退,双臂交叉横挡在豁口之前。
他以自身躯体,化作最后的防御补丁。
狂暴的寂灭之力冲刷躯体,工装衣物瞬间化为灰白碎屑。
布满新旧灼痕的皮肤直接暴露在寂灭威压之下,表层迅速泛灰侵蚀。
掌心弧形守护道痕骤然爆发。
纯粹的守护天道本源席卷全身。
本源之力与侵入躯体的寂灭之力,在皮肉、血管、骨骼之间激烈绞杀。
他双臂剧烈震颤,双膝发软打颤。
嘴角溢出的鲜血,混杂着内脏震伤的淤血。
躯体濒临极限,身姿依旧挺拔如山。
壁垒虽碎,防线未破。
身后所有觉醒者望着他布满灰痕的坚毅背影,无人退缩半步。
赵正刚倾尽本源,抛出最后一簇暗金火焰。
火光炸开,照亮残破狼藉的整条防线。
他的右臂彻底麻木失觉。
剧烈的本源透支,让神经彻底过载,切断了痛觉传导。
手腕内侧的暗红献祭纹路,顺着臂膀蔓延至肩头,距离心口仅有一步之遥。
他深知纹路抵达心口的后果。
本源彻底耗尽,毕生火焰异能永久寂灭。
但他更清楚,一旦虚无阵列突破防线,身后城市再无生机。
老赵,你的手臂。
身旁控水觉醒者满脸惊惧,望着不断蔓延的暗红纹路。
无妨。
赵正刚攥紧右拳,指缝间燃起一簇微弱火苗。
火苗不及烛火明亮,却依旧顽强燃烧。
他将火苗按压在壁垒豁口边缘,以残余火焰灼烧寂灭之力。
暗金火光寸寸消融入侵的灰白气息。
火焰每消融一分寂灭,自身便黯淡一分。
他以自身本源为代价,拼死为石安争取壁垒修复的喘息时间。
石门市中心医院急诊科,三台手术同时进行,三名濒危伤员亟待救治。
第一名伤员来自沿海防线,守护异能反噬造成双臂多发骨裂,灰雾侵入骨髓。
第二名伤员来自内陆山谷防线,坠崖造成脊椎压缩骨折,伴随重度灰雾感染。
第三名伤员来自地下防线,前臂大面积缺损,创面被灰白黏液重度污染。
初昙的护士服早已被血污与黏液浸透。
掌心翠绿胎记褪至极淡青白,本源透支抵达临界状态。
侵蚀纹路从胎记边缘向内蔓延,覆盖大半印记。
她双掌悬空,分出三道生机细丝,同时滋养三具重伤躯体。
骨髓深处的灰雾被逐层剥离清除,骨折断面快速生长骨痂。
脊椎感染被彻底压制,神经压迫逐步缓解。
残端创面的污染黏液尽数褪去,新生肉芽整齐生长。
同步救治三处致命创伤,让她的本源消耗倍增。
细密的汗珠不断从额角滑落。
掌心灵光每一次输出都会黯淡,仅能依靠心跳微弱回弹。
一旁的老孙头看着她惨白憔悴的面容,欲言又止,最终默然伫立。
所有劝阻,在这场生死拉锯之中,皆无意义。
京城管理局数据中心,三块巨型屏幕实时播报三线战况。
整片人间防线,已然全线溃败。
沿海主壁垒被攻破,虚无阵列切入阵地,石安赵正刚以身御敌。
内陆兽潮突破天险关隘,分路推进直逼城区,常规火力彻底失效。
地下鼠王即将破土,道叩孤身设伏,牵制结果未知。
三线局势尽数崩坏,溃败已成定局。
齐砚拿起加密电话,拨通殷素衣的通讯。
三线防线濒临全面失守,人类战力已然透支极限。
请问殷氏古修,当前可投入多少战力驰援?
殷素衣短暂沉默后出声作答。
殷氏族人四百有余,十六支队伍外出搜寻至尊门扉。
现存可参战修士,金丹期十余人,元婴期三人。
古修单体战力远超觉醒者。
金丹丹火克制蚀骨鼠与虚无使者,元婴领域可短时封锁一方空间。
弊端在于灵力损耗无法快速弥补。
末法时代余波未消,天地灵气复苏缓慢。
修士灵力消耗速度,远超恢复速度。
灵力耗尽之后,古修战力将彻底归零,比凡人更为脆弱。
可全力作战时长。
极限出战,可支撑一个时辰。
时辰过后,必须撤防休整调息。
一个时辰足够翻盘。
齐砚语气坚定。
请即刻调度战力,元婴修士分援三线战场。
金丹修士重点驰援地下城区,针对性压制蚀骨种群。
我需要一个时辰之内,将所有突破防线的归墟主力,尽数逼回原位。
逼退之后,又该如何。
殷素衣问道。
齐砚一时无言。
他没有长久的破局方案。
虚无阵列持续进化,变异种群无穷无尽,归墟战术步步精进。
即便此战逼退攻势,下一轮总攻只会更加凶险。
古修灵力有限,觉醒者本源有限,军备物资有限。
唯有灰雾与寂灭,无穷无尽。
良久,他沉声做出决策。
逼退攻势后,全线收缩防御。
放弃前沿哨点,兵力全部收拢至城市核心区。
以空间换取宝贵时间。
时间用来等待什么。
等待殷无极寻获至尊门扉。
等待深海遗迹封印加固落地。
等待四位初叩者,彻底苏醒归位。
虚空最深处,灰雾弥漫的寂灭核心。
归墟意志静静俯瞰满目疮痍的人间战场。
它没有喜怒情绪,只有精准的局势判断。
人类防线的崩溃速度,早于预估时限。
沿海阵列破防,内陆兽潮破关,地下核心即将现世。
三路战局全胜,大势已定。
整片天地,仅剩一处未知变量。
西南边陲,大凉山深处。
隐秘的至尊门扉静静伫立。
门框十二道弧痕之中,第一道金色雷纹,稳定而缓慢地持续跳动。
门外灰雾浓度,已然超越沿海主战场。
门内老槐树下,十八岁的林峰背靠粗糙树皮静坐。
右掌摊开放于膝头,雷光灼痕静静发光。
光芒沉静笃定,暗藏翻涌的力量。
他不知晓三线战场的崩毁危局。
但整片叩门网络传来的万千共振,尽数汇聚于他掌心。
无数次战斗叩击,无数次绝境坚守,无数次濒死求救。
万千震颤叠加,震得他手掌微微发抖。
无关于恐惧,只源于滔天怒意。
他抬首凝望山脊之上沉沉压落的灰雾。
雾霭深处,更强、更沉的未知存在,正在缓缓成型。
归墟真正的终极主攻,至今未曾现世。
他静坐树下,默然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