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能黑市的价目表在叩门者联盟内部公开后,防线上出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安静。
不是大战前那种绷紧的安静,是更复杂的安静。
像一锅烧开的粥被从炉子上端下来,表面还在冒泡,底下的米粒却在慢慢沉底。
觉醒者们不再把掌心的献祭烙印随意露在外面。
有人在防区里遇见陌生面孔时会下意识地将手插进口袋。
有人开始用绷带把烙印缠起来,只留指尖在外面方便叩门。
不是他们觉得烙印丢人,是不知道哪个朝自己走来的人怀里揣着马岳签发的二手道核收购单。
老顾拄着钢管拐杖走过宁海市第三避难所的走廊。
第十二道直线被他叩亮后,他掌心多了一道淡稳的明金细纹。
这不是异能,只是光。
他依旧每日天不亮起身,叩完门就坐在碎石堆上翻看女儿的照片,随后拄着拐杖巡查避难所。
今日他在走廊拐角,听见两名年轻民兵蹲在地上低声交谈。
一人手里捏着半块发霉的压缩饼干,另一人掌心带着新愈灼痕,是控火型觉醒者。
听说没,津门那边有个控火型觉醒者,前几天在黑市用三次本源抵押换了一箱抗生素。
后来管理局后勤处人员核查,判定他的异能强度跌至F级以下,已经无法凝聚火苗。
他如今只能在炊事班烧火,依靠打火机引柴,双手颤抖到无法按压打火机。
捏着饼干的民兵压低声音开口。
我寻思着,我们这些没有异能的人,不用被本源抽取损耗。
他们身负异能又如何,终究只是被人当作消耗的电池。
控火型觉醒者没有接话,默默将掌心灼痕缩进袖口。
老顾拄着拐杖从两人身侧走过,拐杖底端在水泥地面叩出一声沉稳的响动。
两名民兵抬头认出了他,知晓他是叩开第十二道直线的老兵,脸上露出尴尬神色。
老顾没有止步,也没有出言说教。
路过之时,他轻声自语般落下一句话。
我闺女以前最怕打针,每次打疫苗都会哭得厉害,连护士都束手无策。
后来她不在了,我每日在光门前叩一下门,只想让她知道我还在。
你们说的那个控火型年轻人,被人抽取本源的时候,他的母亲若是知晓,定然满心痛楚。
走廊陷入长久的安静。
两名民兵将半块饼干对半分开,各自取走一半,再也没有提及二手道核的相关话题。
人心的分裂,正在各处悄然蔓延。
鹭岛市工地防线后方的临时物资发放点,赵正刚正带领控火组队员清点联盟自筹的物资库存。
联盟与官方决裂之后,管理局后勤处彻底中断所有物资配给。
防线数百人的物资供给,全部依靠联盟从废墟搜集、黑市截获、殷氏古修库存调取。
物资愈发紧缺,每个人的每日配额一再缩减。
赵正刚已经连续两日只进食一餐。
他将自己省下的压缩饼干,尽数分给队里年纪最小的控火队员。
这名年轻队员刚从宁海防线调来,掌心灼痕尚未完全成型。
每次催动火焰,掌心都会被灼得刺痛难忍。
年轻人接过饼干,神色迟疑,轻声向赵正刚发问。
赵队,我听闻黑市可以抵押本源换取物资。
我没有抵押的想法,只是心中不解。
我们坚守防线许久,为何物资反而愈发匮乏。
赵正刚没有立刻作答。
他收回掌心火焰,右臂战后残留的淡红纹路已经褪至手腕。
手腕上新结的疤痕依旧隐隐作痛。
他蹲下身,轻轻翻开年轻人的手掌,指向那道尚未成型的灼痕。
你这道烙印,是献祭高考前三个月的记忆换来的。
那三个月你日夜刷题苦读,你的母亲夜夜为你热牛奶,你的父亲彻夜静坐等候你熄灯休息。
这段记忆被你献祭,如今早已无从记起。
但你每次催动火焰,烙印发烫的节奏,都和当年微波炉热牛奶的节奏一模一样。
黑市贪图的从来不是你的本源,是你承载过往与执念的烙印。
你用烙印换取微薄物资,就等于彻底丢掉了家人留在你生命里的温度。
年轻人低头凝视掌心的灼痕,长久沉默不语。
他收回手掌,将饼干对半掰开。
一半送入口中,一半仔细包好妥善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