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男人抬头看到了文渊。他放下斧头,用袖子擦了把汗,然后做了一个让文渊意想不到的动作——他用拳头敲了敲自己胸口的骨结,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像是在敲一扇小门。
“外乡人?”他问,声音倒是正常得很。
“从山那边来的,”文渊行了个礼,“路过宝地,想讨碗水喝。”
结匈男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好一会儿,然后转身朝屋里喊了一声。一个女人应声出来,手里端着个粗陶碗。她的胸口也有一个骨结,比她丈夫的小一些,但同样凸出在皮肤外面,像一枚别在胸前的纽扣。文渊接过水碗时注意到她递碗的动作——因为胸口的骨结顶着,她的手臂不能完全往前伸,只能从侧面递过来,姿势有些像鸟翅膀在扑扇。
“你们的胸口——”文渊喝完水,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这个是天生的?”
“天生。”男人又用拳头敲了敲自己的骨结,发出“咚咚”两声,“结匈人的骨头生来就打结。其实不碍事,就是穿衣服费布料——每件上衣都得在胸口掏个洞,不然扣不上。”
他撩起自己搭在柴堆上的外衣给文渊看——果然,每件衣服的胸口位置都有一个大窟窿,边缘用粗线锁着边,工艺还挺考究。文渊看着那个窟窿,脑子里浮现出整个结匈国的人排队买衣服的场景,每个人都把上衣往身上一比,然后在胸口画个圈,剪个洞。
“你们睡觉怎么办?”文渊问。
“侧着睡。”男人理所当然地说。
“趴着睡呢?”
“趴不住。胸口那个结会顶在床上,整个人就像跷跷板一样翘起来。”
文渊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觉得结匈人要是集体趴在床上睡觉,从远处看大概像一地被风吹翻了的甲虫。
女人又端出一碗水,这次还搭了两块干饼子。文渊接过饼子道了谢,坐在柴堆上边吃边和他们聊天。结匈人对外乡人相当友善,大概是因为很少见到外来者——男人说他活了四十年,文渊是他见到的第三个外乡人。前两个一个是迷路的商人,一个是逃亡的犯人,都是十几年前的事了。
“再往东走是什么地方?”文渊问。
“南山。”男人指了指东方,“翻过那座山就是。不过那边的人说话不太靠谱,你留个心眼。”
“怎么个不靠谱法?”
男人挠了挠头。“他们把虫叫蛇,把蛇叫鱼。你去那边要是有人请你吃鱼,端上来可能是条蛇。你要是看见有人指着一条虫子说是蛇,也别跟人家争——他们从小就这么叫,改不了的。”
文渊的筷子停在半空中。他低头看了看碗里的干饼子,庆幸自己不是在南山吃的这顿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