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石林后他看到的第一个三身人正在种地。
那人蹲在一片开垦出来的小块农田里,手里拿着一把石锄,正在给一垄不知名的青苗松土。从背面看完全是个正常人——一个脑袋,两只肩膀,一个脊背。但当他站起来转身时,文渊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那个脑袋之下连着三个身体。
三个身体并排长在同一个脑袋体的动作完全协调——六只手同时举起石锄,三条左腿同时往前迈步,三条右腿同时跟进。动作整齐划一,像三个孪生兄弟被一根无形的线缝在了一起。
“你好,”三身人看到文渊呆滞的表情,咧嘴笑了,露出两排整齐的牙齿,“外乡来的吧?没事,每个人第一次见我都这表情。”
“你这三个身体——都听你指挥?”文渊绕着三身人走了一圈,从各个角度确认自己没有看花眼。三个身体的排列方式是并排的,中间的身体稍微粗壮一些,左右两个稍瘦一点,但都很健康,皮肤被太阳晒成了匀称的古铜色。
“当然都听我的,”三身人把三把石锄整齐地靠在田埂上,六只手在身前交叠,姿态和普通人叉腰一模一样,“一个脑袋指挥三个身体,从小习惯了。中间这个身体力气最大,负责干重活;左边那个手巧,干细活;右边那个负责吃饭——不是,负责尝味道。我三个身体都有胃,但味觉只有右边那个最好。”
文渊对三身人的高效分工佩服得五体投地。三身人还给他演示了如何用三个身体同时做三件事——中间的手在锄地,左边的手在编草绳,右边的手在拿着一块干饼子往嘴里送。全程脑袋都在跟文渊聊天,面色如常。“我们三身人唯一的麻烦是穿衣服,”三身人指了指自己身上那件特制的三身衣——三个独立的衣身连在同一个领口上,裁剪工艺极其复杂,“一件衣服的布料够普通人做三件,裁缝收三倍工钱。不过洗衣服也只要洗一件,算扯平了。”
文渊在三身国住了一夜。晚上吃饭时他注意到一个细节——三身人的三个身体各自消化食物,但只用一个嘴巴进食。所以他的右边身体负责吃饭,左边和中间的身体只能靠血液输送营养。他吃饭的速度比普通人快三倍,因为一个身体要喂饱三个胃。三身人一边大口扒饭一边含混不清地说:“吃饭是我一天中最累的时候。”
继续向北走了一天半,文渊碰到了一臂国的人。一臂国的人只有一条手臂,一只眼睛,一个鼻孔。他们的独臂从胸口正中长出,比普通人的手臂粗壮得多,大概是因为一条手臂要干两条手臂的活。
独眼睁在额头正中,大而圆,睫毛特别长,视力据说比普通人好得多——能看到三里外一只兔子在草丛里抖耳朵。鼻孔只有一个,长在脸的正中央,据说嗅觉也比普通人灵敏。
一臂国的坐骑让文渊大开眼界。那是一匹黄马,但马身上布满了老虎般的黑色斑纹,最奇怪的是它也有一只眼和一只手——独眼长在额头正中,独手从胸口长出,垂在两条前腿之间。
黄马虎纹,一目而一手。经文上的描述分毫不差。黄马用独臂捡地上的草料吃,动作熟练得让文渊怀疑它的独臂比正常马的两条前腿还好用。一个一臂人骑着黄马从他面前跑过,人和马的节奏完全同步——人的独臂抓着缰绳,马的独臂甩在身侧,两个独眼同时看向前方。
“你这马的手是生来就有的?”文渊拦住那个骑手问。
“天生。黄马的手比蹄子好用,能开门,能捡东西,能给自己挠痒痒。唯一的问题是它有时候会用那只手偷我包袱里的干粮。”骑手拍了拍黄马的脖子,黄马用独手不好意思地捂住了自己的独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