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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相柳与共工之台(2 / 2)

文渊决定不去跟他争论膝盖的弯曲方向问题,柔利人的弹跳力确实比他强太多。

从柔利国往东,地势渐渐荒凉起来。碎贝壳的滩涂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黑灰色的荒原。

荒原上的土壤是焦黑色的,像是被什么腐蚀性的液体浸泡过,踩上去硬邦邦的,用剑尖撬一下能撬起一整块干裂的土壳。空气中有一种说不清的腥臭味,不是腐肉的味道,更像是某种金属锈蚀的气味。草木不生,鸟兽绝迹,连蚂蚁都看不到一只。

文渊放慢了脚步。经文上说,这片土地是相柳氏的血染过的。其血腥,不可以树五谷种。

在昆仑之北,柔利之东。他站在一片被诅咒过的土地上。大禹杀了相柳,但相柳的血浸透了这片土地,三仞三沮——大禹三次填土三次塌陷,连圣王的治水之术都无法修复这片被凶神之血污染的土壤。

最后大禹放弃了,把这片土地改建成了众帝之台——一座祭祀上古诸帝的高台,用诸帝的灵威来镇压相柳的余毒。

文渊走到众帝之台的遗址前。

那是一座四方形的土石高台,虽然历经数千年风雨剥蚀,轮廓依然清晰可见。台的每一面都有九层土阶,对应着相柳的九个脑袋。台顶上长满了荒草,荒草间散落着几块残破的祭祀陶片。他在高台前鞠了一躬,然后继续往东走。

东面是共工之台。

共工之台和众帝之台截然不同——众帝之台是被迫建造的,是用诸帝的灵威来镇压凶神的污血;共工之台是被敬畏出来的。台是四方形的,每一角都盘踞着一条巨蛇,蛇身粗壮如虎,斑纹也是虎纹——黑黄交错,在日光下闪着冷光。四条虎纹巨蛇的蛇头全部朝向南方,昂首吐信,蛇眼中满是冰冷的警觉。

当地的猎人告诉文渊,共工之台往北,没有人敢朝北方射箭。不是禁令,是恐惧。共工是上古的水神,怒触不周之山,天柱折,地维绝。

他死后的灵威仍然笼罩着这片土地,没有人敢对他曾经存在过的方向做出任何冒犯性的动作。

文渊站在共工之台前,看着那四条虎纹巨蛇昂首朝南的姿态,忽然理解了“不敢北射”这四个字的重量——那不是对一条蛇的恐惧,那是对一个敢于撞碎天柱的古老神灵的本能敬畏。

他闭上双眼,极力在脑海中勾勒那幅画面——共工怒触不周之山,天柱折,地维绝,天倾西北,日月星辰为之移位。他试图想象那个瞬间:一位上古水神,以血肉之躯撞向撑天的巨柱,那该是怎样的一击?是沉默的,还是咆哮的?是悲愤的,还是决绝的?

许久,繁杂的思绪如乱絮般在脑海中翻涌,却始终拼不成一幅清晰的画面。他越是用力去想,那些细节越是散逸,像握在掌中的水,一滴一滴地从指缝间溜走。

他叹了口气,正要睁眼,忽然感觉到一股清凉之气从头顶百会穴灌入,沿着脊柱一路下行,如水银泻地,瞬间渗入四肢百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