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虺见说不动文渊,就拉着玄女的胳膊摇晃起来。然后文渊就听到二人的声音越来越远。
文渊不知道的是,这时的洪荒,真的热闹起来。
战场遍布四海、九天、大地,亿万先天生灵战死,山河崩碎、星河断裂。
龙汉量劫的开端,没有檄文,没有战鼓。只是某一天,某一颗星球东海的海水忽然倒灌进了南方不死火山的岩浆,蒸起漫天白雾,将半个洪荒都裹进一团湿热的水汽里。那白雾还没散尽,昆仑中土的走兽群便已踏碎了西方的戾气之地,而九天之上的飞禽如一片遮天蔽日的彩云,压向东海。
文渊被赤虺缠的没有办法,只得把方寸山停在靠近战场的边缘。
三人并肩站在方寸山的结界边缘,隔着层层防护,仍能感到那股从战场核心辐射出来的杀意——不是针对他,而是三百六十度无差别地碾压过整片虚空。那不是战斗,那是三股积蓄了不知多少元会的气运,在同一个时间点上轰然相撞。
最先闯入视线的是龙族。四海之水被祖龙一令之下全部抽空,亿万吨海水凝成无数条横贯虚空的冰蓝色锁链,每一条都粗如山脊,从东海的方向同时甩出。锁链上站满了龙子龙孙与四海鳞甲水族,蟹将举着门板大的螯钳,虾兵挺着长枪般的额剑,蛟龙在半空翻卷着雷电交加的身躯。水幕裹挟着万钧雷霆,朝凤族和麒麟族的联军当头砸下。
凤族不退。元凤在南方不死火山上空展开双翼,整座火山的岩浆被那一对翅膀扇得冲天而起,赤金色的火焰如倒流的瀑布,将半边虚空烧成了熔炉。火焰中飞出无数火凤、朱雀、青鸾、鸿鹄,每一只都拖着百丈长的烈焰尾羽,所过之处水汽蒸腾,冰链断裂,连虚空都被灼出了一道道扭曲的焦痕。
麒麟族从大地而来。始麒麟四蹄踏落,昆仑中土的大地便裂开了无数道深不见底的沟壑,地脉中涌出的不是岩浆,而是浓郁的生机——那是洪荒大地的本源之力。走兽群从裂口中奔腾而出,巨象的长鼻卷起山岳,夔牛独脚踏碎虚空,白虎的利爪撕裂云层,熊罴的咆哮震散了半片天幕上凝结的雷云。大地本身也在听从始麒麟的号令,无数根藤蔓从虚空中生出,将飞禽的翅膀缠住,将水族的鳞甲勒紧。
三方撞在一起的瞬间,天地失声了。光芒不是爆开的,而是像一颗被捏碎的心脏那样,从撞击的中心点缓缓塌陷进去,然后才猛地喷涌出亿万道夺目的白光。冲击波将方寸山的结界撞得嗡嗡作响,文渊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身旁的护栏,赤虺则整个人趴在结界壁上,瞪大了眼睛,小嘴张成了一个圆。
光芒散去后,真正的绞肉机才开始运转。一条青龙咬住了一头白象的脊背,白象的长鼻卷断了青龙的龙角;一只朱雀撞进蟹将群中,烈焰将数十只巨螯烧成灰烬,自己也被虾兵的长枪贯穿了翅膀;一头白虎和一匹火凤在半空中扭成一团,虎爪撕开了凤翼,凤喙啄瞎了虎目。鳞片、翎羽、兽毛混着血水在虚空中翻卷。龙族的水幕被凤族的火焰蒸成白雾,白雾又被麒麟族的藤蔓搅成漩涡,漩涡里裹着数不清的残肢碎壳。
祖龙、元凤、始麒麟并未直接交手。他们各自坐镇后方,祖龙盘踞在东海之上,龙须每一次摆动都牵引着无数冰链的方向;元凤在火山之巅每一次振翅,火焰的攻势便更猛烈一分;始麒麟四蹄不动,但大地上的每一道裂口都在它的意志下精准地撕裂敌阵的要害。三位先天霸主的意志,才是这场战场上真正的兵器。
而当他们终于动了的时候,文渊才明白什么叫“量劫”。祖龙从东海腾空而起,龙身遮天蔽日,一口龙息便将半边战场冻成了冰雕;元凤从火山俯冲而下,烈焰双翼一扇,另半边战场的冰雕瞬间气化,连灰烬都不曾留下;始麒麟抬起前蹄,朝地面狠狠一跺,整个战场的大地向上翻卷,将冰与火同时吞入地缝。三位霸主的一次联手,便是天地的一次重启。
大战持续了不知多少个昼夜。当最后一只断翅的鸾鸟从虚空中坠落,最后一条断角的蛟龙沉入血海,最后一头瘸腿的夔牛倒在裂谷边缘,三方终于收兵。虚空中再也听不见嘶吼与咆哮,只有残骸飘浮的声音,和水汽凝在焦尸上发出的细微滋滋声。
硝烟散尽后,血水汇成河流,鳞甲叠成山丘,翎羽铺成雪原。龙族的水汽还凝在破碎的龙鳞上,凤族的火焰还在半截焦羽上明灭,麒麟族的藤蔓还在缠着已无生息的尸骸缓缓收紧。
文渊站在方寸山边缘,看着那片被鲜血染红的虚空,许久没有说话。赤虺缩回了脑袋,小脸有些发白,连一向爱看热闹的她也难得地安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