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一在旁边听得云里雾里，压根没转过弯来，一巴掌拍在文渊肩膀上：兄弟，你这话什么意思？别打哑谜啊！快说明白些，我这脑子转得没你快！
文渊见帝俊也放下茶盏，目光灼灼地望过来，便不紧不慢地将话说透：其实很简单。一句话的事儿——诸事记录存档，万事有迹可循。这事儿也不麻烦，要么归给礼制司，要么交给天库司，或者并入司命府的职责范围，都使得。再周全些，各部门各自设个档案室，公文往来、政令施行、大事小事，皆誊录成册，最后统一交由文史馆汇总归档。这样一来，上至天帝御令，下至小吏批文，皆有底可查。往后有什么糊涂账、扯皮事，一翻档案便水落石出，省了多少口舌之争。
他话音刚落，帝俊地一下站了起来，椅子被带得往后一滑，发出清脆的一声响。他也不管，大步便往殿外走，边走边回头，语速快得像连珠炮：阁主一语惊醒梦中人！吾竟被这层窗户纸挡了这许久——妙极！此事宜早不宜迟，吾马上安排下去！
袍袖带风，人已出了偏殿，脚步声在廊道里越走越远，洪亮的嗓门远远传来，招呼着太白金星去议事。
太一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家兄长风风火火离去的背影，半晌才转过头来，冲文渊竖起一根大拇指，满脸写着两个字——服了。文渊却不紧不慢地端起那盏茶，凑到嘴边轻呷一口，茶汤在舌尖滚了半圈，他才慢吞吞地搁下杯子，悠悠道：走得快，回来得也快。
太一正伸长脖子望着帝俊消失的方向，听了这话，扭过头来一脸茫然：何意？
文渊也不卖关子，招了招手，太一便凑过耳来。他压低嗓音，如此这般地说了一通——声音细如蚊蚋，可话里的分量却沉甸甸地砸进太一耳朵里。太一的眉头先是拧着，继而松开，再然后两只眼睛越睁越圆，像是被人往心里塞进了一团燎原的火。
太一猛地蹦起来，嗓门大得连殿顶的琉璃瓦都震了三震，谁不干谁是傻子！就按你说的——我军方、帝后、再加上你方寸阁，三家合力，现在就办！
他话音未落，人已化作一道金光蹿出殿门，速度比方才帝俊还快上三分，转眼就不见了踪影，只留下一句等着我的好消息在廊道里弹了几弹，余音袅袅。
文渊望着空荡荡的殿门口，不慌不忙地又把茶端起来，嘴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他低头，对着茶汤里自己模糊的倒影，轻轻说了句：这笔买卖，稳了。
一道清亮的女声忽然从背后飘来，脆生生的，带着几分狡黠：公子，什么买卖稳了？
文渊回头，赤虺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立在他身后，一双圆溜溜的眼睛亮晶晶地转着，嘴角翘着，显然是把方才那句自言自语听了个十成十。
文渊见她来了，心头一松，也不答话，笑呵呵地张开手臂便要去捞她。赤虺哪肯就范，脚尖一点，跟条泥鳅似的往旁边一闪，躲得利利索索，嘴里还不忘正事：别闹别闹——公子，玄女姐姐让我来问问你，是不是该着手准备准备，去听鸿钧老祖讲道了？日子可没剩多久了。
她说这话时，两条胳膊交叉抱在胸前，小脸仰着，一本正经的模样倒颇有几分小大人的架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