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门弟子面露不屑地看了他一眼,那不屑不是刻意,而是某种与生俱来的、属于强者的傲慢。
没有追问,转身继续走,步伐依旧平稳,仿佛刚才的停顿不过是某个微不足道的、不值得被记忆的插曲。
回到柴房,白宸确认门窗紧闭,才将纸团取出,小心剥去蜡封。
那蜡封以某种特殊的蜂蜡制成,入手温润,剥开后散发出淡淡的甜香,与柴房中的霉味形成奇异的对比。
纸团上只有寥寥数行蝇头小楷,字迹潦草,显然是仓促写就,笔画间带着某种被压抑的、近乎急切的颤抖。
“残卷尚在地宫,萧漠近日频繁出入。地宫入口封印有变化,每月十五月圆之夜会短暂松动,届时可尝试潜入。下次月圆,三日后。届时我会在内门东北角废井处接应,带你通过最后一道暗哨。务必小心。”
白宸将纸团凑近灯火,看着它一点一点化为灰烬。
火焰将纸团上的字迹逐一吞噬,逐一抹除,逐一归于虚无,灰烬落在脚下,与柴房的尘土混在一起,再也分不出彼此。
他靠在墙上,闭上眼,在心中将林青初的每一个字又过了一遍。
残卷,地宫,萧漠,月圆,废井,接应,暗哨……
那是他唯一的机会,是数月来无数等待、谋划、忍耐后,终于浮现出的、那一线近乎渺茫的曙光。
柴房外,夜风呼啸,将腐朽的茅草掀起又落下,发出呜呜的声响,如同无数亡魂在低声啜泣。
白宸睁开眼,望向窗外那片被灯火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夜空,瞳孔在黑暗中微微发亮,潭底压着翻涌的暗流。
三日后。
月圆之夜,牛斗之墟的山脊被银辉浸透。
像是一层薄薄的霜雪,从苍穹的裂口中倾泻下来,将整片山脉都浸泡在一种末日般的凄艳之中。
十二星宫的殿宇在月光下轮廓分明,飞檐斗拱如同巨兽的脊骨,琉璃瓦片如同鳞甲,在月色中泛着淡淡的清辉。
白宸藏身在内门东北角废井旁的阴影中,已等了将近一个时辰。
那废井以青石砌成,井栏上爬满了暗绿色的苔藓,井底早已干涸,只剩下淤积的泥沙与腐烂的落叶,散发出一种潮湿的、近乎腐朽的气息。
明守一的外门弟子袍服在夜风中微微飘动,他将面容隐在井栏的暗面,只露出一双灰褐色的、毫不起眼的眼眸。
他的呼吸被压制到了极致,每分钟不过数次,每一次都浅得几乎无法察觉,像是一头蛰伏在暗处的猛兽,将所有的生机都收敛在皮毛之下。
今夜巡逻的密度比平时增加了一倍。
萧漠的疑心果然已经起来了,地宫封印即将松动的秘密,或许不止林青初一人知晓,或许萧漠自己也在防备着有人趁虚而入。
那些增加的巡逻队不是寻常的布置,而是某种更加针对性的,近乎猎手等待猎物踏入陷阱的谨慎。
脚步声从废井另一侧传来,节奏不紧不慢,是独自一人的步伐。
那步伐带着某种独特的韵律,不是巡逻弟子的整齐,也不是内门弟子的傲慢,而是某种更加内敛的、近乎隐形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