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穿着一件碎花衬衫,头发扎成一条马尾,整个人看起来比出嫁那天轻松了不少。
她手里拎着一个帆布包,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些什么。
张少昆跟在她后面,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短袖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拎着两瓶酒。
“回来了?”陈婶看见雨水,笑了,“雨水,快进来,快进来。”
“婶儿。”雨水笑着走进去,把帆布包放在堂屋的八仙桌上,“我带了些东西回来,是少昆他们车间发的,劳保用品。毛巾、肥皂、手套,用不完,拿回来大家用。”
陈雪茹从西厢房出来,怀里抱着小何骁。
“雨水,你这嫁了人了还往娘家搬东西,不怕少昆不高兴?”
雨水看了张少昆一眼,嘴角带着笑:“他敢。”
张少昆站在旁边,一脸憨笑,把手里那两瓶酒递给迎出来的何雨柱:“柱子哥,这是我从家里拿的,老白干,不值钱,您别嫌弃。”
何雨柱接过酒,掂了掂,点了点头:“行,晚上喝这个。”
娄晓娥抱着小吕青从堂屋里出来,小吕青看见雨水,小嘴一咧,露出两颗小米牙,伸手就要她抱。
雨水把小吕青接过去,在怀里颠了颠:“青丫头,想姑姑了没有?”
小吕青伸手去抓雨水胸前的扣子。
娄晓娥在旁边看着,笑了:“这丫头,就爱抓扣子,我好几件衣服的扣子都被她揪下来了。”
“让她抓,揪完了我给缝。”雨水抱着小吕青走进堂屋,在八仙桌旁边坐下。
厨房里,何大清已经系上了围裙,站在案板前面切姜丝。
他手里的刀不快不慢,姜丝切得细如发丝,根根分明,整齐地码在案板一角。
何雨柱站在灶台前面,手里拿着锅铲,正在翻炒什么。
他看了一眼何大清切的姜丝,没说话,但手上翻炒的动作顿了一下。
“柱子,这姜丝够不够细?”何大清问。
何雨柱扫了一眼:“凑合。”
何大清没再说话,继续切葱段。
何雨柱把锅里的菜盛出来,是糖醋排骨,色泽红亮,糖色挂得均匀,每一块排骨都裹着晶亮的酱汁。
他把锅刷干净,重新放油,准备做下一道菜。
“鱼呢?”何雨柱问。
“在盆里养着,活的。”何大清放下刀,走到水盆旁边,伸手捞起那条鲤鱼。
鱼鳞在灯光下泛着银光,尾巴甩了两下,水花溅在灶台上。
“你来收拾?”何雨柱看了他一眼。
何大清没说话,把鱼摁在案板上,刀背一拍,鱼就不动了。
刮鳞、开膛、去腮、抽腥线,一气呵成。
动作利落,比何雨柱慢不了多少。
收拾完了,他把鱼放在盘子里,撒上盐、抹上料酒、塞上姜丝葱段,腌在那里。
何雨柱看着那条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说什么。
妇女们拉着雨水去说体己话了,何雨柱和何大清又在厨房里忙活。
张少昆站在院子里,有些拘谨。
他来到吕辰跟前:“表哥,好些了没?”
“好多了。”吕辰从椅子上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少昆,走,去书房坐坐。”
张少昆点了点头,跟着吕辰往后院走。
“表哥,姑父,你们忙着,我和少昆去书房说话。”吕辰朝厨房里说了一句。
“去吧去吧,饭好了叫你。”何雨柱头也没回。
后院书房里,吕辰把台灯打开,橘黄色的光照亮了桌面。
张少昆在椅子上坐下,目光扫过书架上的那些书。
他的目光停在几本英文原版的材料科学杂志上,多看了两眼。
“想看就拿。”吕辰在对面坐下,拿出烟,递给张少昆一根。
张少昆接过烟,点上,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
他的手指微微有些抖,不是紧张,是一种说不清的激动。
“表哥,我有个事想跟您请教。”张少昆把烟夹在指间,身体微微前倾。
“你说。”
“是关于课题的事。”张少昆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我回陶瓷车间也有一阵子了,一直在做原材料入场检测和工艺过程记录。这些工作,我都认真做,也没觉得枯燥。但我想,光做这些不够。我想找一个课题,认认真真地做下去,做出点名堂来。”
吕辰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你想做什么方向的课题?”
张少昆想了想,从兜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开,里面密密麻麻记了很多东西。
“我在上海的时候,跟着叶老师主要做化工厂耐腐蚀部件的研究。叶老师的研究核心是低成本的净尺寸成型技术和更高可靠性的设计。回到北京以后,中心给我安排的工作是协助研究员做材料制备,承担原材料入厂检测、工艺过程记录、最终产品抽样这些事务。”
他顿了顿,翻了翻本子。
“这段时间我也在观察中心的研究方向。基础材料方面,氮化硅、碳化硅、氧化铝、氧化锆这些体系都有人在深入。反应烧结的工艺参数优化、添加剂影响研究、反应机理研究,都已经做得很深了。甚至微波烧结这样的前沿方向,也有人在负责。”
“应用方面同样深入。芯片封装、电路板卡、刀具、轴承、耐磨耐腐蚀部件,每一个方向都有专门的团队在跟进。最近又启动了坦克装甲、发动机热端部件、凝胶注模、注射成型、微波烧结等几十个新课题。”
他合上本子,抬起头,看着吕辰。
“表哥,我找了很久,实在找不到一个没有人做的、又值得做的方向,我想听听您的意见。”
吕辰端起搪瓷缸子,慢慢地喝了一口水。
茶已经有些凉了,但还带着一丝余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