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境富饶领土陷入战火,百姓流离失所、田地荒芜,钱粮赋税断绝。
只靠南境贫瘠领土,难以支撑长久战事。
......
此时,景州北境宁朔城。
城墙遍布刀痕血污,门楼半塌,士兵满脸菜色,披残甲驻守城头。
时至晌午,三声梆子响。
几个伙头兵脚步虚浮,病恹恹推木车上城,车上木桶隐隐传出汤水晃荡声。
一名瘦脱相校尉,迫不及待问:
“老郑头,今日可有干的?再喝米汤兄弟们真遭不住了。”
名曰老郑的伙头兵,花发凌乱、颧骨突出,显然也是饿久了。
他惨然一笑,有气无力道:“连大将军都喝米汤,哪有干的给你吃。”
“好在昨日南方送来十车糙粮,咱多加了把米,也算不亏兄弟们肚子。”
众兵将闻言,脸上尽显落寞,但无一人抱怨。
他们手捧吃饭家伙,规规矩矩领一份米汤,然后倚靠垛墙,三两口吞入腹中。
有些个饿急眼的,守在木车旁,最后拿手刮桶壁,不放过一粒米。
吱嘎~吱嘎~~
木车缓缓推下城头,老郑头身形佝偻,人与车都暮气沉沉。
...
郡守府花厅,沉闷压抑,十余名将领着常服,默然围坐桌前。
为首之人不过三旬,并无寻常武将粗莽凶相,反倒眉眼周正,鼻梁高挺。
眼角爬几道细纹,是常年在军中熬出来的,瞳仁里没半分浮躁,只剩阅尽生死的静水流深。
此人乃是杨天都,承父志任当代家主。
他指尖轻扣榆木桌面,景州粮秣图摊在眼前。
十几条汉子,齐齐看向他们的“彰武军”大将军。
安静许久...
下首右侧的杨天盛突然“啪”一声,将佩刀拍在桌上。
此人豹头环眼,肩背比寻常壮汉宽出半尺,脸上一道自左眉至下颌刀疤。
“大哥,还商议个甚?”
“再过半月,兄弟们连拉弓力气都没了!”
“昨日西境守将传来秘信,西约盟主许诺,只需加入西约,一万担糙米、十车金疮药,旦夕可经元州运入境内!”
话音刚落,最末位的少年小将杨绍威猛然起身。
身为前代家主侄孙,他十三岁便追随长辈砍人,胸腹留有三处刀伤。
杨绍威脸色涨红,声音清亮,却因为连日缺粮,尾音发颤:
“不可!杨家镇景州四百年,何曾向外人低头?”
“太爷爷在时,连皇帝都要授三品武爵请他统兵平乱。”
“倘若入西约,往后景州姓杨还是肖?亦或姓陈?”
天字辈、绍字辈各有人开口,其他将领跟着打开话匣。
杨天盛脾气火爆,砰砰拍桌:“小威子你懂个屁!”
“若战事再起,咱拿什么挡?靠卷刃的刀,还是靠空米袋...”
厅中争论声渐起,有人赞同,有人反对,还有人主张虚与委蛇,骗些物资度过难关。
杨天都放任争吵,依旧静坐审视舆图。
只不过将目光移向更北方,陕云边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