哮团(犬兽)耳朵一抖,没动,只是斜了它一眼,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呼噜,像是在说“别闹”。
奔糯(马兽)哪是肯听话的主?见它没发火,胆子更大了。它又往前凑了凑,张开嘴,用牙齿轻轻叼住哮团(犬兽)尾巴尖,小心翼翼地扯了一下。
哮团(犬兽)尾巴猛地一缩,转过头,瞪了它一眼,低吼了一声。
换做别的兽,这会儿就该退开了。可奔糯(马兽)不,它反倒觉得好玩,往后蹦了半步,脑袋一扬,嘚瑟地刨了刨蹄子,像是在挑衅“来抓我啊”。
哮团(犬兽)性子冷峻,不爱跟它胡闹,冷冷瞥了它一眼,便转回头,继续警戒,懒得理它。
奔糯(马兽)讨了个没趣,却也不气馁,颠颠地转身,又去找下一个目标。
第二个目标,是缠在藤婆手腕上、正闭目感知空间纹路的软丝(蛇兽)。
软丝(蛇兽)性子纤巧缜密,做事格外专注。它正吐着细细的星丝,一点点探查空间壁的阵纹结构,心思全在上面。奔糯(罡风马兽)轻手轻脚走过去,低头看着垂下来的几根银闪闪的星丝,觉得新鲜,便抬起蹄子,用蹄尖轻轻拨弄了一下。
星丝软软的,被拨得晃了晃。
软丝(蛇兽)身子顿了顿,以为是风吹的,没在意,继续探查。
奔糯(马兽)觉得更有意思了,又拨了一下,这次力气稍大了点,星丝缠上了它的蹄尖。
软丝(蛇兽)这才察觉不对,低头一看,见是奔糯(马兽)在捣乱,顿时嘶了一声,尾巴一甩,又吐出几根星丝,朝着奔糯(马兽)的蹄子缠过去,想把它缠住。
奔糯(马兽)反应极快,往后一蹦就躲开了,还站在不远处,晃着脑袋,用蹄子点了点地面,一副“你抓不到我”的欠揍模样。
软丝(蛇兽)气得鳞片都亮了几分,吐着信子盯着它,要不是藤婆按着它,早就追过去了。
逗完了软丝(蛇兽),奔糯(马兽)更来劲了,转头又看见了蹲在织云娘脚边、正低头啃灵草的绵绵(羊兽)。
绵绵(羊兽)性子最是温顺软和,平时连大声叫都不会,谁都能揉两下。奔糯(马兽)觉得这只最好欺负,便慢悠悠走过去,站在绵绵(羊兽)身后,低下头,用嘴轻轻叼住它背上一撮雪白的绒毛,微微扯了一下。
绵绵(羊兽)吓了一跳,咩了一声,往前蹦了一小步,转过头,水汪汪的眼睛看着奔糯(马兽),有点懵,还有点委屈。
奔糯(马兽)见它软乎乎的样子,更想逗了,又往前凑了凑,低头又扯了一下它的羊毛。
绵绵(羊兽)往后退了退,往织云娘身边靠了靠,小声咩了一下,像是在说“别扯啦”。
奔糯(马兽)哪肯罢休,追着又扯了一下。
这下绵绵(羊兽)真急了。它虽然温顺,可也不是任人欺负的。它往后退了半步,低下头,两只小巧的羊角对准奔糯(马兽),前蹄刨了刨地面,鼓起腮帮子,咩地叫了一声,朝着奔糯(马兽)就轻轻顶了过去。
奔糯(马兽)笑着跳开,还故意在它身边绕圈,时不时伸手扯一下羊毛,把绵绵(羊兽)气得团团转,追着它顶。
这下可好了,哮团(犬兽)被吵得没法安心警戒,软丝(蛇兽)被搅得没法探查纹路,绵绵(羊兽)被逗得气呼呼的。三只兽本来各有各的事,被奔糯(马兽)挨个撩拨了一遍,这会儿火气都上来了。
哮团(犬兽)率先站了起来,脊背微伏,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眼神锐利地盯着奔糯(马兽)。
软丝(蛇兽)从藤婆手腕上滑下来,盘在地上,星丝一根根竖起,像张开的网。
绵绵(羊兽)也摆好了架势,羊角朝前,气鼓鼓地盯着奔糯(马兽)。
三只兽呈三角之势,把奔糯(马兽)围在了中间。
奔糯(马兽)站在中间,不仅不怕,反倒更兴奋了。它刨着蹄子,打了个响鼻,尾巴甩得欢快,眼神里全是嘚瑟,仿佛在说“来啊,你们三个一起上,我也不怕”。
下一秒,三只兽同时动了。
哮团(犬兽)速度最快,低吼一声就扑了过去,爪子带着风。
软丝(蛇兽)星丝齐出,从四面八方缠向奔糯(马兽)的四肢。
绵绵(羊兽)也迈着小碎步冲过去,羊角对准它的肚子,准备顶一下教训教训它。
奔糯(马兽)仗着速度快,身姿灵活,在中间左躲右闪。它一会儿蹦到左边躲开哮团的扑击,一会儿跳到右边避开软丝的星丝,还不忘回头逗一下绵绵,把三只兽气得够呛。
一追三逃,闹得不可开交。
奔糯(马兽)跑在前边,蹄子哒哒响,还时不时回头挑衅。三只兽在后边追,哮团跑得飞快,软丝抄近路拦截,绵绵虽然慢一点,但韧性足,追得锲而不舍。
跃糯(猴兽)本来正蹲在地上抠石头,见这场面,立刻来了精神,蹦到一块高一点的土台上,拍着爪子起哄,喊得比谁都欢。奶团(鼠兽)也蹲到纸墨生肩头,捧着灵谷糕边吃边看,小眼睛瞪得溜圆,还时不时给两边加油。
“哎哎,往左躲!软丝从左边绕过去了!”
“哮团快扑!差一点就抓到了!”
“绵绵加油!顶它屁股!”
本来还有点沉闷的气氛,被这么一闹,反倒轻松了不少。众人本来还在想破局的法子,见几只灵韵兽闹得欢,也都暂时停下思索,笑着看它们打闹。
“这奔糯,真是一刻都闲不住。”冶风笑着摇了摇头,语气里却没半点责备。他就喜欢奔糯这股活力劲儿,天塌下来都不影响它玩。
织云娘也笑:“绵绵平时那么温顺,今天也被惹急了。”
藤婆无奈道:“软丝平时最沉得住气,这会儿也被逗得炸毛了。”
打闹间,奔糯(马兽)一路跑到了空间深处,靠近那片牛形虚影的地方。它光顾着回头看追来的三只兽,没注意前边站着个一动不动的身影,差点一头撞上去。
“哞——”
一声低沉的牛鸣,声音不大,却带着厚重的力道。
奔糯(马兽)猛地刹住蹄子,抬头一看,原来是墩墩(牛兽)。
墩墩(牛兽)从进来开始,就一直站在这里,一动不动地盯着雾气里的牛形虚影。它性子憨厚,话少,平时也不显眼,大家都在探查的时候,它就默默站在这里,盯着那尊嚣张的牛影看,连奔糯它们打闹跑过来,它都没动一下。
奔糯(马兽)差点撞上去,见是墩墩,也有点不好意思,甩了甩尾巴,轻轻蹭了蹭它的脖子,算是赔罪。
追过来的哮团(犬兽)、软丝(蛇兽)、绵绵(羊兽)也停了下来,都看向墩墩(牛兽)。
它们都看出来了,墩墩不对劲。它平时虽然话少,但不会像这样,盯着一个东西看这么久,眼神都不带动的。
众人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纷纷走了过来。
“墩墩?”铜伯走上前,轻声唤了一句。
墩墩(牛兽)没应声,依旧盯着那道牛虚影,眼神直勾勾的,像是在看什么,又像是在想什么。它憨憨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眼睛里却闪着光,像是有什么东西要通了。
它就那么站着,看了很久。
身边的喧闹好像都离它远去了,它眼里只有那尊牛影——那高高昂起的头,那睥睨天下的眼神,那不肯低头的桀骜,那股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天不怕地不怕的傲劲。
不知怎么的,它突然想起铜伯教它锻第一块玄铁的时候说的话。
那时候它还小,锻出来的铁坯软塌塌的,立不住,一压就弯。铜伯拿着锤子敲着铁坯,跟它说:“墩墩你记住,锻器先锻骨。一块铁,没有骨,就是一滩烂泥;一件器物,没有骨,就是个花架子。无骨不立,无气不活。这骨,是胎骨,也是骨气。”
骨气……
墩墩(牛兽)看着那牛影,看着它那副“老子天下第一”的嚣张模样,脑子里像有一道光劈过,浑浑噩噩的念头瞬间就通了。
它猛地往前迈了半步,蹄子重重踩在地面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随即,它闷声闷气地开口,声音不高,却像重锤一样敲在每个人心上:
“骨气。”
两个字,简简单单。
喧闹的场面瞬间安静下来。
奔糯(马兽)不闹了,哮团(犬兽)也不低吼了,软丝(蛇兽)收起了星丝,绵绵(羊兽)也歪着头,看向墩墩。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墩墩(牛兽)身上。
墩墩(牛兽)被这么多人看着,有点不好意思,低下头,用蹄子蹭了蹭地面,又重复了一遍,声音还是闷闷的:“它有骨气。器物……无骨不立。”
墨渊站在最前边,听到这两个字,瞳孔骤然一缩。
他猛地转头,看向雾气里的牛形虚影,又低头看了看腰间发烫的《天工开物》。无数零散的记载在脑海里飞速拼凑,之前模糊不清、想不通的地方,瞬间就串起来了。
“对……是骨气。”
墨渊的声音带着一丝恍然,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墩墩身边,一同望向那道牛影,缓缓开口。
“《天工开物》里记载,十二生肖本源,各有所司。子鼠主开创、破界、启灵,走的是从无到有、化朽为灵的路子,所以子鼠传承重在‘开’,破开桎梏,唤醒灵智。”
他顿了顿,指尖指向那道牛影,语气愈发笃定:
“而丑牛,主承重、凝形、镇基、固运,走的是从虚到实、化散为恒的路子。它要的不是花巧的纹饰,不是炫目的技法,是根基,是骨架,是能扛住万古岁月的底气。这尊雕像看着嚣张桀骜,其实这股不肯低头的傲劲,就是丑牛一脉的‘骨’。”
众人听得都凝神起来,纷纷点头。
铜伯一拍大腿:“没错!锻器就是这个理!再好的雕工,再好的纹饰,胎骨不行,那就是个一碰就碎的花架子。丑牛主镇基,根基就是骨,骨立住了,形才能稳,运才能固。”
“所以这试炼的意思是……”纸墨生反应过来,看向墨渊,“要我们在这里,亲手打造一件承载丑牛骨气的器物?以器引源,以骨破局?”
“不错。”墨渊颔首,眼神清明,“这空间封禁道器,封禁破界之力,就是不让我们取巧。它要的不是我们用现成的传承蛮力破局,是要我们懂丑牛的道,亲手以匠艺造出一件有骨、有气、有魂的丑牛器物。器物成了,本源认了,空间自然就开了。”
此话一出,众人心里都亮堂了。
刚才还一筹莫展的困局,瞬间就有了方向。
“好办啊!”冶风立刻来了精神,摩拳擦掌,“不就是锻个牛形器物吗?铜伯主锻,我打下手,纸墨生刻纹,咱们这么多匠人,还锻不出一件器物?”
“没那么简单。”墨渊摇了摇头,“若只是随便锻个牛形,就配不上‘骨气’二字。这器物要的不是形似,是神似。要把那股天老大它老二的桀骜,把那份承重万古的沉稳,都锻进去。不然,过不了本源的认可。”
众人闻言,都陷入了思索。
是啊,形似容易,神似难。要把“嚣张的傲骨”和“沉稳的根基”这两种看似矛盾的气质融在一件器物里,可不是光有手艺就行的。
铜伯走到墩墩身边,粗糙的手掌拍了拍它的背,脸上满是欣慰:“好小子,这次多亏了你。要不是你点破‘骨气’二字,我们还不知道要想多久。”
墩墩(牛兽)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往铜伯身边靠了靠,耳朵尖微微发烫。
墨渊环视众人,语气沉稳有力:“既然知道了破局之法,那我们就动手。空间里有的是精纯金土灵壤,材料不缺。我们十二脉传人齐聚,各展所长,合力打造一件丑牛镇山尊。我倒要看看,这丑牛本源,认不认我们工艺门的手艺。”
“好!”
众人齐声应和,刚才的低沉一扫而空,个个都来了精神。
匠人遇试炼,就像剑客遇高手,怕的不是难,是没机会一展所长。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围着空地中央选了位置,开始分工。
铜伯主掌胎骨锻造,负责整体形制与核心骨架;
纸墨生主掌本源刻纹,引子鼠之力为器物启灵开韵;
冶风负责鼓风锻打,把控火候与锻打节奏;
锻石负责筑基固形,稳固器物底座与承重结构;
藤婆以星丝编织内纹,强化器物内部韧性;
木公输设计内部机关结构,让形与神更好契合;
青瓷子把控炼陶与淬火的温度,保证胎质温润紧实;
织云娘负责表层纹饰润色,勾勒牛身纹理细节;
盐客负责提纯材质,炼土成金,去除杂质;
翎糯以时序之力锚定锻造节点,确保每一步都踩在最合时宜的节点;
跃糯打下手递工具、搬材料,手脚麻利;
奶团(鼠兽)负责刻制最细密的鼠纹引灵纹,以子鼠之气勾连丑牛本源。
分工明确,各司其职。
刘彻和朱元璋也没闲着,一个帮着算材料用量,一个帮着整理场地,倒也忙得热火朝天。
墩墩(牛兽)站在最中央,它是丑牛一脉的灵韵兽,对本源气息最敏感。它会全程守在胎边,用自身的玄铁牛兽本源,一点点引导器物里的骨气成型。
雾气深处,那道巨大的牛形虚影静静立着,依旧是那副睥睨倨傲的模样。可若是仔细看,就能发现,它斜睨的目光,已经悄然落在了场中忙碌的众人身上。
那双石质的眼眸里,少了几分漠然,多了几分审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