糯雪(天青兔兽)知道自己闯了祸,也乖乖的,缩在旁边不敢乱跑。它看老兔子趴在那儿也不搭理自己,就悄悄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小块灵草糖,轻轻推到老兔子面前,算是赔礼。
老兔子瞥了它一眼,又瞥了瞥糖,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头叼了过去,咔哧咔哧嚼了起来。吃完了,它往糯雪身边挪了挪,算是不生气了。两只兔子并排趴在木台边,安安静静地看着主人补瓷,画面倒是和谐得很。
不知不觉,就到了午后。
阳光透过石屋的小窗斜斜照进来,落在瓷瓶上,也落在两人的手上。
最后一遍揉光结束,青瓷子收回灵韵,轻轻舒了口气。
木台上的青瓷瓶,裂纹已经尽数补好,一排排细密的铜钉顺着纹路排布,像给瓷瓶镶了一身古朴的星纹。原本溃散的胎魂被柔韵重新凝聚,瓶身泛着温润的青光,比修补前反而多了几分残缺沉淀后的韵味。
“好了。”老者拿起瓷瓶,对着光看了看,又晃了晃,滴水不漏,胎韵安稳。他满意地点点头,看向青瓷子,“丫头,你这手艺,可不是什么粗浅皮毛啊。你是卯兔一脉的人?”
青瓷子愣了一下,随即轻轻点头:“是,卯兔旁支子弟,叫青瓷子。只学了点家传的揉光卸力之术,正统的润养传承,从来没见过。”
老者闻言,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难怪。看你灵韵路子就对,是正经卯兔的根骨。可惜啊,现在的人都不认这门手艺了,都觉得是磨磨蹭蹭的杂活,登不上台面。好好的传承,断的断,散的散,也就剩我们这些老骨头,守着点皮毛混饭吃。”
他说着,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又给青瓷子倒了一杯,话匣子也打开了:“不是我吹,就我这锔瓷手艺,在离火城已经算头一份了。可跟真正的卯兔正统比起来,连皮毛都算不上。人家那才叫真本事——断纹能续,碎魂能养,脆玉能揉,残器能活。别说碎个瓷瓶,就是碎成渣的古玉,人家都能给你养得重聚魂韵,跟新的一样。”
青瓷子眼睛一下子亮了:“老人家,您见过正统的卯兔匠人?”
“见过谈不上,听说过。”老者呷了口茶,慢悠悠道,“城外往西三十里,有座玉髓谷,谷里隐居着一位老磨匠,人称苏砚翁。据说人家是卯兔正统传人,身怀续纹补裂、养器回魂的真本事。什么碎玉、断剑、残瓷,到了他手里,都能给你养得焕然一新,连器魂都能补回来。”
“只不过这老人家脾气古怪得很。”老者话锋一转,“最烦那些大宗门的人,也烦那些瞧不起磨工、觉得润养是末技的家伙。以前有好几个大宗门的人带着厚礼去请他出山,全被他赶出来了,连谷门都没进去。人家说了,道不同,不相为谋。心术不正的、瞧不起这门手艺的,给多少钱都不伺候。”
青瓷子听得心神激荡。
玉髓谷,苏砚翁。
真的有正统卯兔匠人在世!
她找了这么多年,盼了这么多年,原来真正的传承,就在离火城不远的山谷里。
“老人家,那玉髓谷具体怎么走,您知道吗?”青瓷子急忙问。
“进山的路倒是好找,顺着西城门出去,往玉脉山走,看见一片白茅草地,往里走就是谷口。”老者摆摆手,“但能不能见到人,就看你们的造化了。那老爷子说不见就不见,谁来都不好使。我劝你们要是大宗门的身份,就别去碰钉子了,白费功夫。”
“我们不是大宗门的。”青瓷子连忙道,“我们就是四处寻访十二地支传承的匠人,从来没觉得润养之道是末技。我们都知道,十二匠道本为一体,缺了哪一脉都不行。”
老者闻言,多看了她两眼,点点头:“那就好。你们要是真心求艺,或许还有几分机会。那老爷子虽然脾气怪,但最看重心诚,也最看重对手艺的敬重。你们去了,别摆架子,别拿匠道高低说事,老老实实的,说不定能让你们见一面。”
“多谢老人家指点。”青瓷子站起身,对着老者深深行了一礼,“今日弄坏了您的活计,耽误了您的工期,这点星韵您收下,算是一点补偿。”
她说着,就要取出星韵灵晶。
老者却摆了摆手,把瓷瓶往她面前推了推:“不用了。你帮我补好了瓶子,还比原先补得更好,客人见了指定满意,算起来还是我赚了。再说,能遇上同脉的后人,也算缘分。这点小事,不用挂在心上。”
青瓷子还想再说,老者却挥挥手,开始收拾东西:“行了行了,快去吧。要去玉髓谷就趁早,天黑了山路不好走。记住我的话,心诚,比什么都重要。”
青瓷子见状,也不再推辞,再次道了谢,唤上糯雪(天青兔兽),转身出了小石屋。
走出老街的时候,午后的阳光正暖。
糯雪(天青兔兽)蹦蹦跳跳跟在她脚边,比出门的时候安分了不少,只是耳朵尖还有点红,想来是还记着挨打的事。青瓷子低头看了看它,忍不住笑了笑,弯腰把它抱了起来。
“不怪你,你也是好心。”她轻声说,“不过以后呀,不能这么莽撞了。”
糯雪(天青兔兽)蹭了蹭她的手心,唧唧地小声应着,像是知道错了。
青瓷子抱着它,脚步轻快地往客栈走。
心里的雀跃压都压不住。
找了这么多年的正统传承,原来就在不远处的山谷里。
苏砚翁,玉髓谷,续纹补裂,养器回魂……
这些词在她心里转来转去,像揣了一团暖暖的光。
她知道,这一步踏进去,或许就是卯兔一脉重见天日的开始。
回到客栈的时候,众人都在。
朱元璋正跟刘彻斗嘴,铜伯在擦拭玄铁牛脊锤,纸墨生在画星图,墨渊坐在窗边翻着《天工开物》,火离和软牙(赤焰虎兽)在院子里练裂爪开锋法,小剑灵和小雅在窗边看风景。
见青瓷子回来,脸上还带着掩不住的喜色,朱元璋先笑了:“哟,青瓷丫头逛了趟老街,捡着宝贝了?这么高兴。”
青瓷子点点头,走到众人中间,把小石屋锔瓷、糯雪闯祸、老者告知玉髓谷苏砚翁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末了,她眼睛亮亮的:“门主,那位老人家说,苏砚翁是卯兔正统传人,身怀续纹养魂的真本事。我们……要不要去玉髓谷拜访一下?”
屋子里安静了片刻,随即热闹起来。
朱元璋一拍大腿:“去!当然得去!好不容易找到正统传承,哪有不去的道理?脾气怪怕什么,朕当年什么脾气的老臣没见过,只要真有本事,咱们就诚心去请。”
刘彻摸着下巴,算盘打得飞快:“玉髓谷……听说那地方产玉髓,是上好的润养材料。要是能搭上关系,以后玉料货源就稳了,再加上正统润养技艺,咱们的器物品质能再上一个台阶,市价翻倍都不止。”
铜伯微微颔首,语气沉稳:“三脉合力已有瓶颈,若能得卯兔润养之道补全,器物刚柔并济,才算真正的完整。理应去拜访。”
纸墨生也温声道:“十二匠道同根同源,能寻回一脉,便是大幸。无论对方态度如何,我们诚心前往便是。”
墨渊合上书,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目光落在青瓷子身上,语气平静却带着力量:“当然要去。
世人分高低,匠道无贵贱。润养之道不是末技,是器物之魂。苏先生隐居避世,避的不是世人,是本末倒置的歪风。我们诚心前往,以匠道相见,便足够了。”
他顿了顿,吩咐道:“今日休整一日,备些薄礼,不用贵重,合心意就行。明日一早,动身去玉髓谷。”
“好!”众人齐声应下。
小剑灵趴在窗边,听见要去寻访新传承,也兴奋得很,拽着小雅的胳膊说:“小雅你说,卯兔的匠人是不是都特别温柔呀?跟青瓷姐姐一样。等学会了润养术,我们就可以把万兵冢里那些碎掉的残剑都修好啦!”
小雅笑着点头:“嗯,都修好。”
夕阳的光透过窗棂,落在屋子里,暖融融的。
所有人心里都怀着几分期待,几分郑重。
他们知道,这一趟玉髓谷之行,寻的不只是一门传承,更是十二匠道失落已久的一角拼图。
而山谷深处那位隐居的老匠人,守着的也不只是一门手艺,是匠道最温柔、也最坚韧的那一部分。
夜色渐深的时候,青瓷子坐在灯下,拿出一块小小的碎玉,用磨石轻轻打磨着。
糯雪(天青兔兽)趴在她手边,安安静静地陪着。
明天就要去玉髓谷了。
她心里有点紧张,又有点期待。
像小时候第一次拿起磨石,指尖第一次触碰到温润的玉料,明明是陌生的,却又像宿命般熟悉。
她知道,跨过明天那道谷口,卯兔一脉的故事,就要翻开新的一页了。
窗外的月光很柔,落在玉面上,泛着温润的光。
玉髓谷的方向,山风正穿过林间,带着玉髓的清润气息,静静等候着远道而来的寻访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