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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6章 玉髓谷中沉吼狮,柔茸拂处见初心(1 / 2)

寰宇乙巳年亥月庚辰日,午时初。

玉髓谷的深处,天地都跟着慢了下来。

过了那片齐腰高的白茅草地,山道便渐渐收窄,两侧的赤色砂岩换成了温润的白玉矿脉,石缝里渗着细碎的玉髓汁液,在阳光下泛着乳白的柔光。风从谷口吹进来,裹着淡淡的玉屑清香,混着草木的湿润气,扫过人的脸颊,连灵韵流转都跟着慢了半拍。越往深处走,周遭越静,不闻人声,只听泉流叮咚,鸟鸣清越,像走进了一处与世隔绝的匠道桃源。

一行人踩着碎石子路缓步前行,脚步都不自觉放轻了几分。

朱元璋晃着酒葫芦,走在前面探路,嘴里还啧啧称奇:“这地方倒是个隐居的好去处,山清水秀,灵气养人,难怪苏老头躲在这儿不肯出去。换作是朕,有这么一处好地方,也懒得跟那些大宗门的俗人打交道。”

刘彻跟在后面,目光扫过两侧岩壁上的玉髓矿脉,算盘在心里打得噼啪响:“何止是好地方,这满山的玉髓矿,要是开采出来,那得是多大的家业。苏老先生守着这么大一座宝山,居然甘心隐居磨玉,这份定力,当真难得。”

“你小子,看见什么都先算值多少钱。”朱元璋回头笑骂,“人家这叫匠人风骨,哪像你,满脑子星韵。”

“风骨也不能当饭吃啊。”刘彻理直气壮,“再说了,真要是传承归位,以后这些玉髓矿不就是咱们的原材料基地?先摸摸底,总没错。”

两人斗嘴的功夫,走在最前面的软牙(赤焰虎兽)忽然停下脚步,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呼噜,虎目盯着前方林木掩映处,警惕里带着几分探究。

墨渊抬眼望去,只见密林之后,露出一角青灰色的石墙,墙头上爬满了青色的藤萝,隐隐能看见院内的石屋轮廓。

“到了。”他轻声道。

众人精神一振,顺着林间小径往前走了数十步,一座简朴的石砌院门便出现在眼前。

院门是两扇素木门,没有雕花,没有铜环,只在门楣上刻了两个古朴的字:砚居。门边立着个半人高的石桩,桩上放着个小小的玉磨盘,磨盘边缘磨得发亮,一看便是常年使用的旧物。整座院子安安静静,藏在山林玉脉之间,朴素得像山间普通农户家,却处处透着匠心沉淀的安稳气。

朱元璋上前一步,抬手叩了叩门环。

咚咚咚,三声轻响,在寂静的山谷里格外清晰。

片刻后,门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跟着“吱呀”一声,院门开了一条缝。

一个看着只有十一二岁的小童子探出头来,穿着粗布短衫,梳着总角,眉眼清俊,手里还攥着半块磨石,看样子是正在干活。他抬眼扫了众人一圈,眼神不卑不亢,脆生生开口:“诸位是来寻我家师父的?”

“正是。”纸墨生上前一步,温声开口,“我等是十二地支匠道传人,特来拜访苏砚翁老先生,有传承之事相商。这是拜帖。”

他说着递过去一张素色拜帖,帖上画着子鼠启灵纹,字迹温润,礼数周全。

小童子接过拜帖,只扫了一眼,便摇了摇头:“对不住了诸位,我家师父三日前便云游去了,去了何处、何时归来,一概没说。”

“云游了?”朱元璋眉头一皱,“这么巧?我们刚到他就走了?该不是故意躲着不见吧?”

小童子也不生气,反倒一本正经地回道:“师父行事素来随性,想去便去,想回便回。不过师父临走前留过话,若是有匠人登门寻访,不必赶走,可留在院里歇息,茶米食材都在厨下,让我好生招待。至于能不能等到他,全看诸位缘分。”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软中带硬,既给了落脚的方便,又明明白白说了:见不见得到,全看你们自己的耐心。

朱元璋还想再套两句话,问问苏砚翁去了哪儿、什么时候回,可小童子年纪不大,嘴却严得很,问来问去都是“不知”“不清楚”“师父没说”,末了还笑着补一句:“诸位要是着急,大可自便,不必勉强。”

“这小娃娃,嘴比蚌壳还紧。”朱元璋碰了个软钉子,悻悻地摸了摸鼻子。

墨渊却微微颔首,对小童子道:“有劳小师傅引路。既然苏老先生不在,我们便叨扰几日,等候老先生归来。”

“诸位客气了,请进。”小童子拉开院门,侧身将众人迎了进去。

踏进院门,眼前豁然开朗。

院子不算极大,却收拾得干净利落。左侧是几间石屋,窗明几净,檐下摆着各式磨石、玉料、刻刀,大小不一,井然有序;右侧是一方小小的药圃,种着几株润养灵韵的灵草,长势正好;院子正中央,却孤零零立着一尊巨大的石狮,几乎占了小半片空地,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那石狮高约九尺,身长一丈二,造型取的是上古镇海吼的形制:狮首高昂,怒目圆睁,阔口微张,似有咆哮之声蓄而不发,狮鬃根根卷曲,筋骨肌理苍劲有力,前爪按着一块玉髓镇石,浑身透着镇压山河的厚重气势。它并非纯铁铸就,而是玄铁混着玉髓浇筑而成,狮身原本该是铁黑与玉白交织,温润与刚猛相融,可此刻却满身斑驳——褐红色的铁锈爬满了狮身,一道道深浅不一的裂纹顺着肌理蔓延,玉髓部分黯淡无光,连狮目都蒙着厚厚的尘垢,威风凛凛的镇谷神兽,此刻像个垂垂老矣的病兽,蔫蔫地立在院子中央,连半点威势都散不出来。

这便是卯兔匠宗流传下来的镇谷重器——镇谷吼玉狮。

昔日以镇海吼为原型,融玄铁之刚、玉髓之柔,刻满卯兔柔纹与镇脉灵纹,司职温养整条玉髓谷地脉,净化浊气,润养玉料。如今地脉淤堵年久,狮身受锈浊侵蚀,裂纹遍布,早已失了当年的神威。

众人不由自主地围了过去,绕着石狮细细打量。

铜伯伸手轻轻抚过狮身的裂纹,指尖感受着材质肌理,眉头微蹙:“玄铁混玉髓浇筑,刚柔并济,是上好的镇脉器物。可惜锈浊入了肌理,裂纹伤到了内部灵脉,威能尽失。想要修复,不容易。”

“何止不容易。”刘彻摸着下巴,上下打量,“这么大一件器物,光是除锈就得耗多少功夫?还要补裂纹、通灵脉、润玉髓,搁在离火城,就算请十个顶尖磨工,没个一年半载也修不完。也难怪苏老先生愁得云游去了,这活儿,磨人得很。”

朱元璋绕到狮头前,伸手敲了敲狮鼻子,发出闷闷的声响:“好家伙,这么大个头,比城门口的石狮子还威风。当年打造这东西的匠人,也是个狠人。可惜了,好好一件镇谷神兽,锈成这副模样。”

纸墨生指尖拂过狮身上的纹路,轻声道:“狮身刻的是卯兔柔纹,顺着肌理走,用来疏导地脉灵气。现在裂纹堵了纹路,灵气循环不通,才会锈得越来越厉害。想要修,得先通纹,再除锈,最后润养玉髓,一步都错不得。”

火离掌心泛起赤色灵韵,靠近狮身试了试,随即摇头:“表层锈浊太顽固,寅虎镇煞之力太刚,强行除锈会伤到玉髓肌理,得不偿失。”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都看出了这狮子的问题,却也都知道棘手。前三脉的技艺,要么立骨,要么启灵,要么赋锋,面对这种“锈入肌理、纹断脉堵”的残器,都有力使不上——总不能把狮子打碎了重铸吧?那便不是修复,是再造了。

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的青瓷子,目光始终凝在狮身的裂纹上,指尖下意识地轻轻摩挲着。她看着那些蜿蜒的纹路,看着锈迹一点点钻进玉髓与玄铁的缝隙里,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些裂纹和锈迹,不就像瓷瓶上的碎纹、酿桶里的酒垢吗?

不用蛮力,不用猛敲,顺着肌理慢慢磨,慢慢润,总能一点点化开的。

她深吸一口气,往前走了半步,看向墨渊,轻声却坚定地开口:“门主,我想试试。”

所有人都看向她。

青瓷子指着石狮,认真道:“它的伤,不是断骨,不是失魂,是肌理淤堵、锋棱生锈,正好是润养之道能管的。苏老先生不知何时归来,我们与其干等着,不如边修边等。就算修不到完美,也能先通了表层的纹路,缓一缓地脉淤堵。”

墨渊看着她,眼底掠过一丝赞许,微微颔首:“好。正好也让我们看看,卯兔润养之道,真正的模样。”

“太好了!”朱元璋一拍手,“早就手痒了!不就是磨狮子嘛,大伙一起动手,人多力量大!朕先来!”

他说着就撸起袖子,从旁边架子上抄起一块粗磨石,蹬蹬蹬跑到狮腿边,对着一块锈迹就磨了起来。

噌噌噌,磨石蹭着玄铁,发出刺耳的声响,火星子都蹭出来了。朱元璋磨得兴致勃勃,边磨边念叨:“这点铁锈,还能难得住朕?想当年朕打仗的时候,兵器钝了都是自己磨……”

话还没说完,就听“咔”的一声轻响。

朱元璋手里的磨石一歪,力道没收住,顺着狮腿的斜度滑下去,硬生生在完好的玄铁上磨掉了一小块,还刮出了一道浅沟。

现场瞬间安静了两秒。

朱元璋举着磨石,看着那道沟,老脸一红,强装镇定:“咳咳……失手,失手。这块磨石太滑了,不趁手。”

刘彻蹲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当场笑出声:“我的朱大爷,您这哪是修狮子啊,您这是给狮子毁容呢!人家本来只是锈,您这一下,直接添新伤了。照您这么磨下去,没等修好,狮子都得瘦一圈。”

“你行你上!”朱元璋没好气地把磨石塞给他,“说得轻巧,你来试试!”

“我来就我来。”刘彻接过磨石,还特意掏出小账本翻了翻,一本正经道,“先说好,磨坏的地方算公账,回头从修复经费里扣。还有,我这手艺可是收费的……”

他嘴上说着,手上也没闲着,对着锈迹就磨了起来。结果他力道比朱元璋还没准,磨了没三下,磨石一歪,又蹭掉一小块玉髓。

刘彻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朱元璋当场拍着大腿爆笑:“哈哈哈哈!还说我呢!你这还不如朕呢!朕至少磨的是铁,你直接磨掉一块玉!这要是扣钱,你得先赔玉料钱!”

“失误,纯属失误。”刘彻赶紧把磨石放下,假装研究狮身纹路,耳朵尖都红了。

旁边的伴兽们也没闲着,个个跃跃欲试。

跃糯(天工猴兽)最是手痒,抱着小螺丝刀,噌地一下就蹿上了狮背。它看着狮鬃上的锈迹,觉得这跟拆机关差不多,拿着螺丝刀就往锈缝里抠,抠着抠着,觉得有根狮鬃翘起来了,顺手就想拧下来看看结构。

“叽叽!”(这个松了!)

它刚拧了半圈,就被纸墨生轻声叫住:“跃糯,不许拆。这是狮鬃,不是机关零件。”

跃糯(天工猴兽)悻悻地收回手,蹲在狮背上晃着腿,拿着螺丝刀戳戳锈迹,一脸“这东西怎么拆不开”的困惑。

盐糯(晶海盐猪兽)晃着金色呆毛,慢悠悠踱到狮爪子边。它记得净世灵盐能化魔气、除锈浊,便张开嘴,噗地喷出一小堆白花花的灵盐,撒在狮爪的锈迹上,想用盐把锈渍化开。

盐粒撒上去,滋滋响了两声,锈迹确实淡了一点,可盐也顺着裂纹渗进去了。

奶团(星纹鼠兽)正好从狮腿上跑下来,闻到咸味,好奇地凑过去,伸出小舌头舔了一下。

下一秒,小家伙浑身的毛都炸起来了,吱吱吱地直甩头,齁得直蹦跶,一溜烟跑到泉眼边,抱着水瓢猛喝水。

盐糯(晶海盐猪兽)歪着脑袋看着它,一脸无辜,像是在说“不好吃吗”。

众人看得忍俊不禁,朱元璋笑得直捂肚子:“好家伙,你们这是修狮子还是腌狮子啊?再撒点料都能直接下锅了!”

墩墩(玄铁牛兽)看着大家忙来忙去,也想帮忙。它瞅着石台有点晃,想上前用身子把石台压稳,结果刚抬起蹄子往前一踏,就听“咔嚓”一声,石台边缘被它踩裂了一小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