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深处,那只巨大的黑色眼球在灰色光点撞击下,彻底崩解。
亿万道灰光像狂暴的银河,瞬间衝散了原本浓稠如墨的黑暗。
光芒所过之处,那些令人作呕的符文虫群、畸形的虚空怪物,连惨叫都发不出来,直接被还原成了最原始的粒子態。
虚空战舰在这股余波中剧烈顛簸,厚重的舰体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
“稳住!所有阵法师,把剩下的灵力全部灌进平衡阵盘!”沈白的声音已经沙哑得听不出原调,他满脸是血,双手死死按在滚烫的控制台上。
轰隆——
最后一声巨响过后,战舰终於在颤抖中勉强停稳。
甲板上,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三息,隨后爆发出了足以掀翻苍穹的欢呼。
“贏了……我们竟然真的活下来了!”
赵登天一屁股坐在甲板上,门板重剑斜插在旁边,他大口喘著气,每呼吸一下,肺部都像被火烧过一样疼。他看著远处那片被清空的虚空,眼眶发热。
秦无锋拄著银枪,甲板上的血水顺著他的靴子缝隙往下淌。他没说话,只是盯著苏跡消失的方向,手背上的青筋跳得厉害。
妖皇和魔尊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底那抹挥之不去的惊骇。
这种层次的交锋,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那个年轻人,竟然真的用自残式的方式,硬生生扣掉了黑太阳的一只眼珠子。
然而,苏玖却没有加入任何欢呼。
她站在战舰边缘,手指死死扣进护栏的木纹里,指甲断了,渗出细密的血珠,她却毫无察觉。
“师兄……”
她的声音极其细微,在嘈杂的欢呼声中显得那么单薄。
虚空中央,能量的紊乱还没平息。在那片灰色的流光中,一个残破的身影正缓缓往下坠。
苏跡身上的金丝暗纹长袍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身触目惊心的血色。
他就像一个被打碎后又强行粘合在一起的瓷器,浑身上下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痕,金色的血液在虚空中拉出一条长长的痕跡。
他的气息,比一根蛛丝还要脆弱。
“快!他在那儿!”苏玖尖叫一声,整个人化作一道青色残影,疯了似的衝出战舰。
秦无锋和赵登天反应极快,两人强提一口气,紧隨其后。
当三人终於在冰冷的虚空中接住苏跡时,苏玖感觉自己抱住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块烧焦的、布满裂缝的朽木。
苏跡的呼吸已经停了,只有心臟还在极其缓慢地跳动,每一次跳动都显得那么吃力。
回到甲板,四周的欢呼声戛然而止。
一眾修士围了上来,看著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会长变成这副惨状,所有人心里都像被堵了一块大石头。
“丹药!把所有保命的丹药都拿出来!”苏玖跪在地上,手忙脚乱地翻找著储物袋。
她颤抖著剥开一颗九转回魂丹,想餵进苏跡嘴里,可苏跡的牙关紧锁,那些昂贵的药液顺著嘴角流下,根本喝不进去。
“没用的。”妖皇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声音沉重,“他强行吞噬了主炮的能量,身体本源已经彻底崩了。现在能吊著一口气,全靠他那股不属於这个世界的意志在撑著。”
魔尊也嘆了口气:“神魂透支到了极限,这已经不是丹药能解决的问题了。除非能有传说中的先天鸿蒙气,否则……”
“否则什么”赵登天一把揪住魔尊的衣领,双眼通红,“你是魔尊,你肯定有办法对不对”
魔尊没动手,只是轻轻拨开他的手,眼神里透著一股无奈。
就在这一片悽苦的氛围中,守墓人挪动了步子。
他走到苏跡身旁,那双常年埋在阴影里的眼睛,此刻闪烁著某种决然的光。
“界坟里,墮龙仙尊留下的不只是传承。”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嘈杂的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什么意思”秦无锋盯著他。
守墓人看著苏跡那张惨白的脸,缓缓开口:“当年仙尊陨落,自知大势难去,便將自己最后的一缕本源,连同毕生的剑道感悟,封印在了一颗『道心』之中。”
“那颗心,就藏在界坟最深处。”
“只要能拿到它,將其融入苏跡的身体,或许能借仙尊的命,换他的命。”
苏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抬头:“那我们现在就回去!战舰还能动,我们马上调头!”
“回不去了。”守墓人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苦涩,“界坟入口的开启需要特定的时机和大量的龙气。现在七日之期早过,入口已经重新没入虚空乱流,再想找,无异於大海捞针。”
希望刚冒头,就被一盆冷水浇灭。
苏玖呆呆地看著苏跡,眼泪啪嗒啪嗒掉在苏跡的胸口。
然而,还没等眾人缓过这口气,虚空深处再次传来了令人毛骨悚然的震动。
那颗被炸掉一只眼的黑太阳,並没有退去。
它表面的黑色气流开始疯狂旋转,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这一次,没有精神污染,没有虫群。
一只巨大的、由纯粹黑暗物质构成的巨手,从黑太阳的漩涡中心缓缓探了出来。
那只手太大了。
五根手指就像五座横亘在虚空中的黑色山脉,每一根指节都清晰可见,上面缠绕著无数哀嚎的灵魂虚影。
巨手所过之处,虚空直接崩塌,形成了一片绝对的虚无。
它带著一种无法逃避、无法抵挡的意志,朝著虚空战舰缓缓抓了下来。
这一掌,仿佛要將这片星域所有的生机,彻底抹除。
“它不让我们走。”守墓人惨笑一声,手心里全是冷汗。
战舰上的修士们看著那遮天蔽日的黑影,刚刚升起的斗志瞬间被这股恐怖的威压碾碎。
那是降维打击。
在这样的力量面前,什么阵法,什么法宝,都显得那么可笑。
“沈白!全速推进!不要管引擎损耗!”秦无锋悽厉地大喊。
“不行!动力核心刚才过载,现在还没冷却,强行启动会炸的!”沈白在控制室里绝望地拍打著台面。
巨手越来越近。
那一寸寸压下的黑暗,让甲板上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修为弱的人,已经开始大口大口咳血,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
苏跡依旧静静地躺在那儿,对即將到来的毁灭一无所知。
苏玖紧紧抱著他,把头埋在他的颈窝里。
“师兄,这次我陪你。”
就在巨手的指尖即將触碰到战舰防护罩的一瞬间,那枚悬浮在空中的镇界石板,突然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强光。
石板上的“苍黄”二字,竟然脱离了石体,化作两个巨大的金色古字,直接撞向了那只黑暗巨手。
轰——
金光与黑暗在虚空中剧烈碰撞。
整个星域仿佛在这一刻被点亮。
苏跡的眼皮,在这股剧烈的震动中,微微抖了一下。
他那已经枯竭的识海深处,一抹微弱的黑炎,再次悄然燃起。
“想带我走”
一个细微到只有苏玖能听到的声音,从苏跡的唇缝间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