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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3章 第一次失败(2 / 2)

当然,前提是他得先把自己修回来。

苏跡低头看了看自己。

经脉断了七成,丹田里那团黑炎跟打火机里快烧完的气似的,晃晃悠悠。

这副身板別说去虚空捡破烂了,现在站起来走两步都费劲。

他又闭上眼。

不急。

今晚想清楚方向就够了。

远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呻吟——听不清內容,含含糊糊的,大概在喊疼。

还有人翻身的响动,法器碎片蹭著碎石,发出刺拉刺拉的声音。

活著的人很多。

苏跡把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圈。

死了七万多,但还有两万多活著。

加上后方基地留守的人手凑一凑——三四万还是有的。

不够打第二次硬仗。

但够他干点別的。

他的手探进储物戒,碰到龙骨剑的剑柄。

冰的。沉的。

他没把剑抽出来,只是隔著金属纹路摸了摸。

指腹在龙骨上划过去,纹路极细,硌得手指有点麻。

墮龙仙尊的剑。

帝当年一剑刺穿的那个朋友的剑。

握著它的时候,苏跡能感觉到一点残留的情绪——不是杀气,是一种很淡很旧的东西。

不甘心,但算不上恨。

茫然居多。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的茫然。

苏跡把手抽回来。

他忽然想起帝在殿里说的最后那句话。“我们其实不是那种对什么地方都割捨不掉的人。”“实在没办法,换个地方活就是了。”

当时听著刺耳。现在再想——

帝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太平了。

平到不像是在劝他放弃,倒像是在说自己的心里话。

帝自己就是这种人。

杀了朋友,坐了帝位。

守不住了,他大不了拍屁股走人。

苍黄界对帝来说是个位子,不是家。

苏跡跟他不一样。

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

苏跡也不是苍黄界土生土长的人,按理说应该更洒脱才对。

但偏偏——

他想到苏玖刚才蹲在他旁边的样子。

头髮乱糟糟的,脸上泪痕干成了白道,嘴唇上还有咬破的血印。

“凭你是苏跡。”

这几个字太轻了。轻到经不起推敲。

但它们落在一个输到快认命的人心里,分量比任何道理都重。

不是因为这话有多对。

是因为说这话的那个人,信。

苏跡把身体往岩石上靠实了一点。

背上硌得慌,但他懒得换姿势。

他开始算帐。

第一笔:人。

两万多活著的先锋军,有多少还能打

秦无锋那边应该有数。轻伤的养个半月能恢復,重伤的……看运气。

第二笔:物资。

战舰的龙骨在,动力核心在,框架没散。

沈白说过,虚空神铁是世界基石,就算被揍成这副德行,主体结构也不会崩。

修是能修的,问题是拿什么修。

第三笔:情报。

这次衝过去虽然被揍了,但也不是白挨打。

黑太阳周围的虫群密度、那只黑色眼球的攻击方式、精神污染的运作机制——全都是第一手数据。

下次再去,至少知道该防什么。

第四笔:帝庭山。

苏跡想到这里的时候,脑子顿了一下。

帝让他撤。让他別折腾了。

但帝同时也给了他镇界碎片、给了他界坟坐標、放他进去拿墮龙传承。

一个真心想让你躺平的人,不会给你这些东西。

除非——帝在赌。

赌苏跡能不能扛住这一次失败,还爬得起来。

如果爬不起来,那就真的“活著”算了。

帝带著镇界印,苍黄界多撑几百年几千年,然后慢慢被吃掉。

帝拍拍屁股走人。

如果爬起来了——

苏跡的手指又在膝盖上敲了一下。

帝应该还有底牌。

那个老东西在不可能只有挨打的份。

他说“蚂蚁搬家没意义”,那是因为蚂蚁的打法不对。

什么打法是对的

苏跡不知道。

但他知道,帝知道。

那个老狐狸在等他回去问。

就像上次一样——帝不主动给答案,得你自己伸手去拿。

用什么换

用你的態度。用你爬起来这件事本身去换。

你都放弃了,我还能指望你什么

苏跡开始觉得帝庭山那个老东西越来越討厌了。

不是坏的那种討厌,是那种明明看穿了你所有底牌还不告诉你下一步该怎么走的討厌。

他站起来。

这次站稳了。

腿还是软,膝盖在抖,但没倒。

他往战舰残骸的方向走了几步。

金属碎片在地上散了一地,月光——月光又漏出来了一点,打在断裂的舰身上,泛著冷色。

他伸手摸了摸飞舟表面。

冰的。

粗糙的。

手指划过一道又一道焦痕和撞击的凹坑。

这艘船花了整个苍黄界三个月。

几万人日夜不停,炼器炉烧了几十座,阵法师死在阵盘上的就有十几个。

中州世家掏了几百年家底,妖族拉了三千力士来扛骨头,魔门的人割了手腕用精血画阵纹。

现在全砸了。

苏跡把额头抵在冰冷的金属上。

闭眼。

空气里有铁锈味,有血腥味,还有一股淡淡的焦糊——那是阵法师精血燃烧后的气味。

乾涸了,但还没散。

他在这个姿势待了很久。

额头上的温度慢慢传到金属上,金属也没暖多少。

隔著一层虚空神铁,他能感觉到舰体內部还有余热——那是动力核心冷却过程中散出来的残温。

还有热度。

说明核心没死透。

苏跡把额头从舰体上移开。

金属表面留了一个浅浅的温印,两三息就冷了。

他转身走回之前的地方。

还是那块岩石,还是那个姿势。

躺下来的时候肩胛骨硌在石面上,痛了一下,他换了个角度又躺回去。

这次脑子没那么乱了。

不是想通了。

是帐算完了,方向有了——虽然这个方向还模糊得很,但至少不是一团浆糊。

苏跡闭上眼。

累。

累到连翻身都不想翻。身体的疼痛已经钝了,变成一种均匀的酸胀感,从头到脚,哪儿都有,哪儿又都分不清。

他想起苏玖的话。

“你不蠢。你只是第一次输。”

第一次输。

嗯。

那就別让它变成最后一次。

意识往下沉的时候,苏跡的嘴角动了一下。

幅度小到自己都没察觉。

不算笑。

但也不算不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