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从裂缝深处传来时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
它的调子不高,没有愤怒,没有轻蔑,甚至没有刻意压低的威胁。
就像在陈述一件,早已注定了结果的事实。
像一位年迈的长者,在告诉一只试图攀爬高墙的蚂蚁——
墙在那里,你过不去。
那种平静比任何咆哮都更让人绝望,没。
因为它意味着,说话者完全不需要通过情绪的波动来增强自己的说服力,他说的每一个字本身就是不可被反驳的存在。
谢元圣半跪在地上,双膝的骨骼正在发出持续不断的、像被重物反复碾压的砖石般的碎裂声响。
右手握着斩元刀的刀柄,但那只手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频率颤抖着。
指节上的皮肤因为缺血而变成了一种近乎透明的灰白色,像是正在从内部被抽走全部的生命力。
脊柱已经弯到了极限,下巴几乎要贴上自己胸前那片被鲜血浸透的衣襟!
每次呼吸都能感觉到肺叶,正在被那股持续增加的压力从两侧向中间挤压,吸入肺腑的空气少到可怜。
“就这?”
那两个字从裂缝深处落下来时,带着一种近乎无聊的平淡。
像是地面上这四位大乘期修士、四柄镇宗仙器合力发动的全力一击。
在那尊未知存在的眼中,不值得被评价为或。
只是一件正在发生,不会对结果产生任何影响的微不足道的小事。
就像风吹过一片叶子,其本身甚至不需要被看见。
那只倾天的掌印依然在下降。
速度与此前,没有任何变化。
青鸾剑的万丈剑芒,此刻已经被压回到了不足百丈的长度。
剑身的表面,浮现出一道道正在龟裂的细碎纹路,每一条纹路都在向内部渗透着那种无法被抵御的上位威压。
欧阳剑圣的双臂正在发抖,他的小臂内侧两根主要经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鼓起着。
像是血管壁在内部压力持续增加的情况下,正在逼近它们承受的极限。
他的嘴角有新的血液,正在向外溢出,那些血顺着下巴不断滴落……
斩元刀的刀芒,已经被压回到了刀锋表面不到三寸的位置。
那道曾经能够劈开万里疆域的金色弧光,此刻缩成了一层紧贴在刀刃上的薄薄光膜。
谢元圣能感觉到自己的识海,正在被那道来自裂缝中的气息持续地向下碾压。
神识正在被逼退到灵台最深处的角落,像一枚被四面墙壁,同时向内推进的棋子正在失去它所有的活动空间。
火神杨帆的十二颗离火珠,此刻已经碎裂了六颗。
那些碎片正悬浮在空中,以不规则的轨迹缓慢飘浮着,每一片碎片表面残余的火焰都在以一种即将熄灭的暗红色闪烁不定。
剩下的六颗还在勉力维持着合击阵型的残骸,但它们表面那些原本饱满的青白色火焰已经全部变成了暗沉、像是被水浸过的炭火般的暗红色,热量和亮度都降到了不足巅峰时的一成。
那黑魔教的大乘修士,已经收回了白骨幡。
不是他主动收的,而是那柄魔幡在某一轮对抗中从中间折断成了两截。
上端的幡面正在向下端飘落的过程中,化作正在消散的黑色碎粉。
那些碎粉触碰到地面时,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就被威压碾成了更细的颗粒。
他周身那层浓密的黑色雾气,此刻已经薄到了可以隐约看到他瘦削的身体轮廓的程度。
他的真实面容在雾气的缝隙中露出了大约是鼻梁到眉心的部分,那是一张苍白、眼窝深陷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