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砸落都追着初九坠落的方向碾过去,地面被砸出一个接一个的巨坑,坑坑相连,碎石如暴雨般向四周飞溅。
初九从碎石堆里刚挣出半个身子,头顶一片漆黑压来,她本能地翻滚出去。
巨印发擦着她的身侧砸进地面,爆炸的冲击波把她掀飞出去,后背砸碎了一块凸起的岩台,脊椎骨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身体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歪了一下,嘴里涌出第三口血。
她挣扎着想凝聚刀意———
银白色的光芒在掌心闪了一下,刚刚聚起一缕,谢远名的乌月钩就贴着地面无声无息地滑过来了。
那道阴寒的乌光像一条贴地游走的毒蛇,钩尖从侧面刺入她刚刚凝聚的刀意之中。
叮的一声脆响,那缕刀意像一根被剪刀掐断的丝线,崩散成漫天银蓝碎屑。
神识再次被那道阴寒之力搅动,初九的识海一阵剧烈翻涌,眼前黑白交替闪烁,耳朵里灌满了刺耳的嗡鸣。
丹田里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紊乱灵力再次翻腾起来,经脉中又添了几道新的裂口。
她的身体晃了晃,单膝再次砸在地上,膝盖骨撞碎了一块,碎骨片在皮肉里硌着,疼得她整条腿都在痉挛。
“老杂种!不要脸!”
赵龙的嘶吼已经变成了含混的、带着血沫的呜咽,他的喉咙因为嘶喊过度而破裂,每一句骂声都带着从气管里涌上来的血泡。
“初……九……”
叶之修趴在血泊里,手指抠进石缝,额角青筋暴突,眼眶里全是血丝,嘴唇咬烂了,下巴上全是血。
叶天和葬已经连骂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趴在地上,用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半空中那两个不要脸的老东西。
谢远之不管不顾。
山岳印一次又一次砸落,砸出一个又一个巨坑,把初九周围的每一寸地面都碾成齑粉。
谢远名就守在旁边,乌月钩悬在半空,等着……
每一次初九挣扎着想要还手,每一次她掌心刚凝出一缕银白刀意,那道乌光就精准地切进去,打断、搅散、掐灭。
一刀不让出,一气不让喘。
初九趴在一个新砸出的坑底,碎石埋了半截身子。
嘴角的血淌成两条线,脸上那道旧伤被石屑重新划开,翻出白肉。
她的右手已经完全废了,从手腕到肩头没有一块骨头是完整的,软塌塌地垂在身侧。
左臂也断了,使不上力。
她用额头抵着坑底的碎石,一点一点撑起上半身,银白色的双目里光芒微弱得像两颗快要熄灭的残星。
丹田里灵力紊乱成一片散沙,经脉到处是裂口,识海被那两记神识攻击搅得翻涌不定,眼前一阵一阵发黑。
但她还是仰起头,看向半空中那两个正在俯视她的老东西,嘴角扯了一下———
那是一个被血糊住、扭曲、几乎看不出来是笑的笑。
谢远之看到那个笑,愣了一下。然后他的脸色从血红转成紫黑。
手中的法印再次掐起,山岳印缓缓升空,升到最高处,印身旋转,暗金篆文全部亮起,暗色波纹从印底一层一层往下压,将下方的空气碾成半固态的胶质。
这一次他没有急着砸。
他要让那个小丫头看着———
看着头顶那片漆黑一寸一寸压下来,看着自己的骨头一节一节碎成渣,看着自己最后一点挣扎被碾成肉泥。
他要把她的骨头碾成粉,把她的血肉压成泥,把她的魂抽出来用业火焚上百年,才能解他心头之恨!
山岳印下压。
缓慢,沉重,不可阻挡。
暗色波纹一层一层拍在初九的脊背上,拍一下,她的背就弯一分,再拍一下,膝盖又陷进石粉里一寸。
她咬着牙,用额头撑地,左手指节抠进石缝,死死撑住,撑住,撑住……
手指在重压下弯曲,指甲根渗血,骨节咯咯作响,但她没有倒下。
哪怕背脊已经弯成一张弓,哪怕每一口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哪怕眼前的世界正在被黑暗一口一口吞掉。
谢远名在旁边看着,嘴角挂着阴冷的笑,乌月钩悬在初九头顶三尺处,钩尖对准她的后脑,只要她再凝出一丝刀意,就立刻打断。
赵龙趴在地上,看着坑底那个被压得快要贴到地面的小小身影,喉咙里发出像野兽被割喉一样的嘶哑呜咽。
双目赤金的光芒已经转为暗红,血泪顺着眼角淌下来。
叶之修趴在他旁边,两人之间的血泊已经连成了一片,他的手指抠着地面往前伸,指尖够到了赵龙的手指,两只血淋淋的手在碎石上扣在一起,攥紧。
叶天和葬趴在后方的石粉里,两个人都仰着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把目光投向半空———
投向那两个不要脸的老东西,用目光把他们剥皮抽筋、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而头顶那片漆黑穹顶还在压。
一寸、一寸、一寸。
离初九的脊背,只剩不到两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