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方没接她的话茬,俯身捡起地上的大块碎瓷,随手搁在案边,放缓了语气,温柔道:“思儿,辩儿已经顺利登基,百官人心渐定,八关防务都布置妥当了。
如今你贵为太后,还有什么不顺心的,值得发这么大的火?
仔细气坏了身子,反不值当。”
“哀家不顺心的多了!”
何思眼眶通红,语气尖刻,“哀家就是瞎了眼,才落得今天这个地步!
亲兄长死得不明不白,哀家被人困在这宫里,连宫门都出不去。
满殿侍从全是你的人,哀家跟个囚犯有什么区别?
刘宏个天杀的欺负我,你和何进也合起伙来欺负我。
如今倒来假惺惺地问我顺不顺心?
哀家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她越说越激动,抬手就要去扫案上剩下的越窑青瓷瓶。
何方眉头一皱,伸手按住她的手腕,声音沉了下来:“别闹了。”
“谁闹了?你说谁闹了?!”
何思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拼命挣扎着要抽回手,另一只手扬起来就要往何方脸上挠,“哀家是当朝太后!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管哀家?”
何方听得心头烦躁,抬手便一巴掌抽了过去。
“啪——”
一声脆响,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何方松开手,垂眸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何思整个人都僵住了,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瞪着何方,半晌才尖着嗓子喊:“你敢打哀家?你敢打当朝太后?!你找死!!”
“啪!”
第二巴掌紧随而至。
第一巴掌何方是被闹得烦了下意识出手,这第二巴掌却是故意的。
落下去时,他心底竟还生出几分痛快。
这些日子何思的反复无常、挑唆内斗,早攒了不少火气。
何思被打得偏过头,脸颊瞬间浮起红肿的印子,耳朵里嗡嗡作响。
“啊啊啊,哀家和你拼了!”
她疯了似的要扑上来撕打。
何方没有惯着她,第三巴掌抽了出去,稳稳落在她已经红肿的脸颊上。
这一下力道比前一下更重,直接打得何思踉跄着转了半圈,半边脸瞬间肿得老高。
剧痛顺着脸颊蔓延开来,何思踉跄着退了两步,后背撞在案沿上,眼泪瞬间不争气的涌了上来。
她抬眼看向何方,男人身上带着沙场杀伐的冷冽煞气,那股压迫感压得她喘不过气。
好像个煞神!
何思到了嘴边的咒骂硬生生咽了回去,只剩肩膀微微发抖。
带着几分怯意看着何思,再也不敢撒泼。
再这样下去,对方或许真的会杀了她。
他喜欢我......哀家怎么会信这种鬼话!!
慌乱惊惧之中,何思竟生不出半分反抗报复的心思。
哪怕是对着丈夫刘宏,她也曾动过暗中下毒的念头。
但此刻对着何方,她连还手的勇气都没有。
只隐隐怕这人真动了怒,会连她一起处置了。
她若死了,辩儿必然也保不住。
自始至终,她都没想过自己能斗得过何方。
“过来。”
何方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何思咬着唇,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挣扎了好一会儿,她终究还是挪着脚步,慢吞吞走到他跟前。
当朝太后低着头,活像个受了委屈又不敢反抗的小孩子。
何方从怀里掏出个青瓷小药瓶,是军中常用的消肿药膏,见效很快。
他指尖沾了乳白色的药膏,轻轻敷在何思红肿的脸颊上。
“哎哟!”
何思吃疼,正要闪避,却瞥见何方眼中的冷光,登时咬着牙不敢再乱动。
何方的动作算不上温柔,但却很细致,抹药的时候眼神也很认真。
凉丝丝的药膏覆上去,灼痛感顿时消了大半。
何思僵着身子一动不敢动,心里惊疑不定。
她先前只当何方纵然强势,对她总存着几分迁就,从未想过他会真的动手,更没想过打完人还能面不改色地给她敷药。
这男人的心性,她竟从来没摸透过。
药膏敷完,何方收起药瓶,没说话,直接打横将她抱了起来。
何思惊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
没肿脸颊贴在他的衣襟上,能听见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她象征性地挣了一下,却没挣开,终究还是安静了下来,任由他抱着往内室的寝室走去。
寝殿的门帘落下来,内里很快传出断断续续的呜咽与喘息声。
......
半个时辰后,何方整理着衣襟从寝殿出来。
貂蝉正守在殿门口,见了何方便凑过来,一脸促狭地笑道:“何郎,我今日才算见识了你的胆子。
连当朝太后你都敢动手打。”
“打是亲骂是爱,有些人就是不打不痛快。”
何方随口说道,随即脸色一正,沉声道,“但你记住,太后只能我一个人说、一个人管。
你们在她面前,必须守足臣子的本分。
谁敢给她半分脸色看,我灭他满门。”
“切。”
貂蝉撇了撇嘴,却也正色应道,“我省得,这些日子何曾对太后失过半分礼数。”
两人边说边往外走,貂蝉歪着头疑惑道:“女人是不是都这样啊,打着打着,反倒上心了?”
何方摇摇头:“也不尽然。
动手只是表象,说到底女子大多慕强,你本身足够强,才是根本。
有些男人本事不如人,或是在女人的圈子里撑不起底气,才靠动手打人来装强势。
这种虚张声势的强,非但没用,反倒只会把人推得更远。”
貂蝉眨了眨眼,疑惑道:“照你这么说,太后今日总该见识到你的厉害了吧?”
何方冷笑一声:“她?
她素来觉得自己才是掌事的那个,只当我是她的入幕之宾,靠着几分枕边的本事才得的权。
说起来也怪我,从前在她面前总收着锋芒,她只见过我顺着她的模样,没见过我真正掌权理事的样子。
所以嘛,得让她好好见识下,到底谁才是真正撑着这雒阳城的人。
谁才是强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