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酒宴散去。
宾客们纷纷告辞,何方也带着亲卫起身离府,曹操却留了下来,跟着蔡邕往后院书房去。
进了书房,蔡邕褪去应酬的笑意,亲手给曹操倒了杯茶,叹道:“孟德,难为你还记挂着我。
我刚回京,人走茶凉,也就你还肯常来看我。”
“老师说的哪里话,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曹操笑着坐下,语气诚恳,“以老师的才名与资历,回京后起复个两千石的职位本是顺理成章的事。
可如今这朝堂,想稳稳留在雒阳、谋个有分量的位置,终究绕不开何氏叔侄。”
蔡邕捻着胡须沉默片刻,忽然压低声音问道:“孟德,你是个实诚人。
你跟我交个底,河北的袁太傅,到底能不能赢?”
曹操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绝无胜算。
何方手握京畿全部兵权,并州和三辅旧部都是能征惯战的老兵,雒阳八关固若金汤。
袁太傅看似声势浩大,实则关东各州郡各怀心思,根本拧不成一股绳。
撑死了是持久战,可太傅如今年纪大了,经不起常年奔波耗着。
最多两三年,他若一病归天,袁家几个儿子必然兄弟阋墙,不攻自破。”
蔡邕长长叹了口气,靠在凭几上,神色怅然:“好好的大汉天下,怎么就闹到这步田地了。”
曹操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把来意挑明了:“老师,今日骠骑将军登门,除了仰慕您的才名,还有一桩事,托我来跟你说说。”
“何事?”
“骠骑将军想向你提亲,求娶昭姬。”
蔡邕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当即摆手,断然道:“不行。
昭姬早已许了河东卫氏的卫仲道,婚约早定,岂能随意更改?
再说骠骑将军位高权重,我蔡氏如今是罪臣之身,高攀不起。”
“不是正妻。”
曹操补了一句,“是纳妾。”
“放肆!”
蔡邕猛地一拍案几,脸色铁青,胡须都气得抖了起来,“狂妄!
他何方也太狂妄了!
我蔡邕的女儿,便是再落魄,也不能给人做妾!”
曹操也不急,端着茶盏慢悠悠道:“老师先别急着动怒。
骠骑将军说了,这事若是能成,他便帮你运作天子侍讲的位置,名正言顺做帝师。”
蔡邕拍案的手骤然顿住,脸上的怒色僵在那里。
帝师的清名,关键和天子打好关系......,这是他流放多年想都不敢想的东西。
在他的想法里,能给个兰亭令就行了。
他沉默了一会,喉结动了动,忽然叹了口气:“河东卫氏那边……我记得卫仲道那孩子,近来一直卧病在床,身子骨弱得很。
这婚约若是硬守着,反倒耽误了昭姬的幸福。
我这就给卫氏写信,把婚约推了吧。”
曹操看着他神色变化,心里暗叹一声,又硬着头皮补了下半句:“老师,还有一事……骠骑将军的意思,是想将两位姑娘一同定下。
小姑娘年纪小不急,先把名分说好,等及笄了再入府也不迟。”
“什么?!”
蔡邕猛地站起身,吹胡子瞪眼,气得脸都红了,“这个混账!简直不是人!我蔡邕的两个女儿,他还想一并收了做妾?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曹操也不劝,只轻声道:“骠骑将军说了,帝师之后,三公之位,他必定尽力周旋。
你也知道,如今相国何进已经明着把他当接班人培养,京畿兵权全在他手里。
只要何家不倒,他说的话,分量不比相国轻多少。”
“嗯?”
方才还暴跳如雷的蔡邕顿时愣住了。
“罢了!
我一个半截入土的老头子,带着小女儿在京里也多有不便。
这孩子从小就黏她姊姊,让她俩住在一起,也好有个照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