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院吏员纷纷往后退，杜畿都忍不住皱起了眉，怕闹出人命。
可赵云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直到剑刃离心口只剩三尺，他才侧身半步，拔剑而出。
“当——！”
一声震耳的金铁交鸣，陈调只觉得一股巨力顺着剑脊砸过来，虎口瞬间崩裂渗血。
手里的长剑脱手飞出，“夺”地一声钉进三丈外的廊柱，剑刃没入半寸，兀自嗡嗡震颤。
满院死寂。
陈调僵在原地，保持着出剑的姿势，眼睛瞪得溜圆。
他看着自己发麻的手掌，又看了看柱子上的剑，猛地摇头：“不可能！我刚才脚滑了！这不算！”
杨懿放下茶盏，居然亲自笑着走下堂，接着把剑从廊柱里拔出来，递到陈调手里，安抚道：“别急，许是刚站久了手脚没活动开，再试一次。”
陈调咬着牙接过剑，深吸三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这次不敢再托大，凝神静气，脚下步法踩得极稳，蓄了半息的力，再次出剑。
这一剑比刚才更刁更稳，专挑赵云肋下破绽，是他练了十年的杀招。
结果没变。
赵云剑尖轻轻一挑，又是一声脆响。
陈调的长剑再次脱手，飞得比上次还远，直直砸在了台阶上。
眼见杨懿又要去捡剑，杜畿非常有眼力劲的小跑过去，把剑捡起来，又小跑回来，递回陈调手里。
杜畿没说话，只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里带着点“认命吧”的无奈。
见有人帮自己捡剑，杨懿乐的站在原地，嘴角始终噙着笑。
陈调的脸已经从涨红变成了煞白，手心全是冷汗。
他盯着赵云，终于意识到自己碰到了真正的高手。
“快，快，快！一定要把速度提到最快。”
他咬了咬牙，把心一横，双手握剑，将家传穿云剑的全套路数都运了起来。
身形飘忽如电，剑花挽得密不透风，拼尽毕生所学刺出了第三剑。
这一剑快得只剩一道银影，众人都忍不住伸长脖子去看。
可赵云依旧没动地方。
这次他连侧身都省了，只手腕一转，宝剑横扫，精准砸在陈调的剑身上。
“哐当”一声，长剑三度飞了出去，擦着陈调的鬓角钉进了他身后的木柱。
碎发簌簌落在他肩头，冰凉的剑刃离他的脖子只有半寸。
陈调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剑刃，又看了看神色淡然、连呼吸都没乱半分的赵云，眼底的桀骜、不服、傲气，一点点碎成了茫然，最后只剩彻头彻尾的服气。
极其雄壮其实没什么，关键人家长得极其雄壮，速度还比他快。
这怎么打？
陈调“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赵云恭恭敬敬磕了个头：“弟子陈调，有眼不识泰山，拜见师父！”
赵云收了剑，微微颔首：“起来吧。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既然拜了师，就要听我的话。
你老老实实去当你的兵曹掾吧。”
陈调脸涨得通红，只闷声应“唯”，心里还忍不住嘀咕：师父看着也不比我大几岁，怎么就这么厉害……
旁边的赵嵩最先反应过来，连忙拉着满院呆愣的属吏齐齐跪倒，对着杨懿躬身行礼，声音比刚才恭敬了十倍都不止：“臣等参见府君！
愿听府君差遣！”
没人再敢有半分观望心思。
这位新太守看着温吞散漫，却对汉中人事了如指掌。
身边还藏着这么一尊能一招秒杀汉中第一剑客的杀神。
还有几千甲士，谁敢不服？
杨懿抬了抬手，语气平淡得很，好像这都是毛毛雨，又好像打败陈调的是他：“都起来吧，往后好好当差便是，我这里没那么多繁文缛节。”
“唯！”
众人领命。
杨懿踱回大堂，姿态依旧松弛，半点没有新官上任的亢奋与紧绷。
待众吏各司其职散去，他才拿起案上第二枚封着漆印的锦囊，指尖慢悠悠挑开封线，展开了里面的绢帛。
杜畿立在堂下，看着杨懿扫过绢帛、眉头只微微动了一下便舒展开的模样，后背悄悄沁出一层冷汗。
他忽然明白，这位年轻太守的松弛并不是没来由的。
一是世家子浸出来的底气，加上锦囊在握的笃定。
一切变数，早就在他的掌控之中了。
“杜畿啊，召集所有四百石以上的官吏，陪我一起去拜会一个人。”就在杜畿胡思乱想搞的时候，杨懿的声音再度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