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大将军!”
“大将军威武!”
起初只是零星几声,随即像野火燎原般蔓延开去。
整条长街的百姓仿佛同时醒过神来,齐齐振臂高呼。
“大将军”的喊声此起彼伏,震得街旁的梧桐树都簌簌落下几片叶子。
少女们挥舞着手里的帕子、香囊,胆子大的甚至往队伍前挤,就为了看得更清楚些。
何方听见呼声,勒住了马缰。
他低头望了望两侧热情的百姓,唇角微微勾起,竟翻身下了马,向百姓走去。
“将军!”
身后的亲卫统领脸色一变,连忙打手势示意亲卫跟上。
数十名亲卫立刻抢步上前,在何方身侧围成半圈人墙,用身体隔开涌过来的百姓。
后面的更是个个手按刀柄,神色紧绷——万一混进个刺客,他们万死难辞。
可涌过来的哪里有什么刺客,大半都是年轻的姑娘家,红着脸往前挤,手里的香囊、果子一个劲往何方手里塞。
何方更是一脸的笑意,伸出手,挨个碰了过去。
他嘴角噙着满满的笑意,所过之处,更是引得阵阵惊呼。
人群后排,几个穿着锦袍的本地乡绅站在一处,望着这一幕眼神闪烁。
有人捻着胡须若有所思,有人皱着眉低声嘀咕。
一路走到太守府前的广场,何方才停下脚步。
他抬手按住亲卫统领的肩膀,示意不必再拦着,随即脚尖一点,纵身翻上照夜狮子白的马背。
白马长嘶一声,人立而起,稳稳落在广场正中。
喧闹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望着马上的少年将军,等着他说话。
何方勒住马缰,目光扫过广场上密密麻麻的百姓,声如洪钟:“我今日来到了临湘,给大家带来了礼物。”
“这礼物不是金银布帛,也不是减轻税赋,而是散养东西。”
“第一样,公平。”
“第二样,公平。”
“第三样——”
他微微抬高声调,带着几分武将的粗粝与爽利,“还是他娘的公平!”
话音落下,广场上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好!”
“大将军英明!”
“公平!要公平!”
百姓们群情激奋,掌声、欢呼声混在一处,几乎要掀翻了太守府的屋顶。
公平是什么,有些人懂,有些人不懂。
但是此刻,不管懂与不懂,都陷入狂欢之中。
老人抹着眼泪点头,少年们振臂高呼,寒门士子暗暗点头。
荆南这地方,素来被豪强大族把持,官府偏袒世族,百姓有冤难伸。
这位大将军开口就说公平......
进了大堂,分宾主落座。
苏代捧着印绶正要上前,却见何方目光一转,落在了堂下侧跪的几人身上。
吴夫人身着素色襦裙,发髻梳得一丝不苟,站在最前。
身侧立着十五岁的孙策,再往后是孙权、孙翊、孙匡三个半大孩子,乳母怀里还抱着襁褓中的孙尚香。
一家人站在那里,像风雨里飘摇的残烛,带着几分任人宰割的落寞。
堂上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官吏都垂下了眼,心里却都揪着。
孙坚是反贼,按律诛杀三族。
就是赦免,那也是家眷中男丁当杀,女子没入奴籍。
可孙家在荆南时间虽不长,但毕竟是主君。
任谁看到昔日老领导一家落得这般下场,心中都难免萧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