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凌端着一杯红茶,杯碟托在掌心,听得多说得少。她穿着一件暗紫色的旗袍,外罩一件黑色的羊绒披肩,头发盘得一丝不乱,发髻上别着一枚祖母绿的发簪。七十多岁的人了,精神头还算好,只是眼窝深陷,颧骨比从前更高了些,脸上那层皮肉松松地挂着,法令纹深得能夹住针。
她的目光落在窗外的天际线上,神思却不知道飘到了哪里。
自从夏天澈那件事之后,她在豪门圈里的地位就一落千丈。以前走到哪里都是众星捧月,现在虽然面上大家还客客气气地叫她一声“夏老太太”,可那笑容背后的意味,她心里清清楚楚。
“哟,沈佳丽来了。”
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声,几个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了入口方向。
沈佳丽正挽着时葵走进来,风衣已经脱了搭在臂弯上,露出里面那件红色的连衣裙,颜色艳得像一团火,衬得她整个人容光焕发。墨镜推到了头顶,大波浪卷发披散在肩上,走起路来高跟鞋笃笃笃地敲着大理石地面,每一步都带着一种志得意满的节奏。
时葵走在她身侧,白色孕妇裙配蓝色风衣,头上戴着那顶宽檐草帽,帽檐上的浅蓝色丝带被风吹得微微飘动。她微微低着头,脸上带着几分初入社交场的羞涩,但腰背挺得很直,步子也稳,并没有露怯。
沈佳丽领着时葵径直走到沙发区,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真是不好意思,来晚了。我家葵儿怀孕了,身子重,出门慢了些。”
她一边说,一边扶着时葵在沙发上坐下,动作小心翼翼,像是在捧着什么易碎的宝贝。
宁夫人第一个站起来,凑过来上下打量了时葵一番,脸上堆满了笑:“哎呦,这是好事啊!怀孕了就该慢慢来,不急不急。”她转头看向沈佳丽,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我们豪门圈和京都第一贵族联姻,可算是有结果了。这个孩子可不得了——秦家和时家的血脉,将来还得了?”
宁夫人这话说得漂亮,既捧了秦家,又捧了时家,顺便还把自己这个“见证人”的角色也带了进去。她丈夫宁家在豪门圈里也算有头有脸,但跟秦家比起来,终究差着一个档次。如今秦家五少爷娶了时家的小姐,两家的联姻是整个圈子里的头等大事,她自然要好好地捧一捧。
周围几个太太也纷纷附和,七嘴八舌地夸起来。
“可不是嘛,秦家嫡系啊,这孩子生下来就是含着金汤匙的。”
“看时小姐这气色,怀的肯定是个健康的宝宝。”
“到底是年轻,怀孕了还这么好看,皮肤也好,一点斑都没长。”
沈佳丽听得心花怒放,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深,嘴上却还要谦虚几句:“哪里哪里,她前阵子吐得厉害,瘦了好几斤呢,我这当妈的看了都心疼。”
司丽丽端着一杯果汁站在旁边,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连衣裙,妆容精致,笑容甜腻。她在豪门圈里一向以会说话、会来事着称。此刻她接过话头,声音柔柔的,带着几分刻意压低的感慨:
“最好是男孩子,嫡系少爷啊!听说五少爷现在已经是集团的二把手了,以后股份财产什么的,还不都是这个孩子的?”
这话一出,几个太太交换了一下眼神,有人点头,有人附和,有人笑着说了句“那可不”。
司丽丽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点出了秦寒星在秦氏集团的地位,又暗示了这个孩子在继承权上的分量,还顺带捧了一下时葵“母凭子贵”的好命。
众人哈哈大笑,笑声在顶楼里回荡,引得不远处的几桌人也纷纷侧目。
沈佳丽笑得最是畅快,她端起一杯果汁抿了一口,眼角余光扫过一圈在场的太太们,心里那叫一个舒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