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佳丽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故意晾了司丽丽几秒,才把茶杯放下,用帕子按了按嘴角,慢条斯理地开了口——
“当然。”
这两个字她咬得格外重,像一颗石子投进湖里,荡开一圈一圈的涟漪。
“秦家少爷从小学习琴棋书画,各种技能规矩——谁学这个?”她环顾四周,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了一瞬,像是在确认所有人都听见了她的话,“他那几个哥哥,都不会干!”
这话说得巧妙。表面上是陈述事实,暗地里却把秦寒星和秦家其他几个少爷划开了一道清清楚楚的界限——他们不会的,他会;他们不屑的,他精通;他们视为“上不得台面”的,恰恰是他最耀眼的本事。
司丽丽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一种复杂的、带着几分感慨的神色。
“以前觉得五少爷流落在外十八年,”她斟酌着词句,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所有人说,“是个缺陷……没想到,是个宝啊。”
这句话像一阵风,吹过桌面,吹动了每个人的心弦。
是啊。十八年流落在外,在秦家那些高高在上的少爷们眼里,是污点,是缺憾,是无论如何都抹不掉的黑点。可此刻,在座的每一个女人心里都在想——那十八年,怕是把他打磨成了如今这副模样。没有那十八年,他哪里会做饭?哪里会做棉裤?哪里会在天不亮的时候爬起来,给怀孕的妻子炖一锅排骨玉米汤?
那些曾经被人看不起的、嘲笑的、鄙夷的“农村气”,此刻在豪门太太们眼里,变成了闪闪发光的、千金难买的、打着灯笼都找不着的好品质。
沈佳丽听得这话,脸上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了。她把脊背挺得更直了些,肩膀微微后展,像一只抖开了尾羽的孔雀,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扬眉吐气的畅快。
“寒星聪明又能干,”她一字一顿地说,声音清亮得像敲在瓷器上,“规矩学的也到位——秦家都夸他呢!”
最后这五个字,她说得尤其用力。
秦家都夸他呢。
这话的分量,在座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懂。秦家——那个规矩森严、眼高于顶的秦家,那个曾经把五少爷视为“耻辱”的秦家,那个把“流落在外十八年”当成家族污点的秦家——如今,都夸他呢。
这是一场多么漂亮的翻身仗。
齐夫人垂下眼,手指摩挲着茶杯的边缘,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她想起齐媛出嫁那天,她站在门口,看着红绸飘动,看着穿着婚纱的女儿,满心以为女儿从此过上了好日子。
可这几年,她眼睁睁看着齐媛从一个水灵灵的大姑娘,被磨成了一个沉默寡言的、眼窝深陷的、笑起来都带着苦相的妇人。
如果……如果当初嫁给寒星的是齐媛呢?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就狠狠掐灭了。不能想,想多了都是折磨。
而时葵,此刻正成为全桌目光的焦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