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灯的火苗又跳了一下,像是被窗外掠过的风掐了一把。方浩还坐在那张旧木椅上,手指搭在青玉笔的笔杆上,没动。他刚把《交流者日记》封进青铜书匣,神识有点发虚,脑袋里像塞了团晒干的棉絮,一碰就嗡嗡响。
门缝上的符纸还没揭,外面的热闹依旧被死死压住,连一丝锣鼓的余震都透不进来。这安静让他舒服,也让他警惕——太舒服的时候,往往就有事要来。
三声短促的脚步,接着一声略长的停顿。
他闭了闭眼,把脑子里那些“胜利”“合作”“友谊”的词儿扫到一边,沉声道:“进。”
门开了条缝,灰雾cloak裹着个人滑了进来,带进一股北域特有的寒气。那人脸上蒙着霜,嘴唇发紫,一看就是从极寒哨点一口气传讯回来的隐卫司老手。他单膝跪地,动作干脆得像块冰坨砸在地上,递出一枚布满裂纹的传音玉简。
“宗主,北域边哨截获残讯……原始信号已毁,只抢回这段。”
方浩没接玉简,只盯着它看。那人会意,低头念出内容:“……残部未灭,藏于虚隙……逆血印未熄……目标仍是您。”
话音落,玉简“啪”地炸成飞灰,碎渣落在地上,冒了股青烟,随即消失。
屋里更静了。
方浩没动,也没说话。他只是抬起左手,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三下,一下重,两下轻——这是玄天宗内部最老的暗令,意思是“确认、封锁、待命”。
情报人员没走,等着下一步指令。
“你跑了一路,回去歇着吧。”方浩终于开口,声音不高,也不低,刚好能穿透这片安静,“别跟别人说见了我,当值记录写‘例行巡查’就行。”
那人点头,起身,退出去时顺手把门带上了。灰雾cloak在门槛处一闪,就像夜色吞了口烟。
方浩坐着没动,目光落在窗棂上。木头是老榆木的,年头久了,裂了几道缝,月光从缝里钻进来,在地上画出几条歪斜的线。远处广场的灯火还在亮着,人声隐约可闻,有人在笑,有人在唱跑调的曲子,还有谁在敲锅底打节拍。
他望着那片光,看了好一会儿,忽然低声说了句:“高兴得太早了。”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案前,从袖子里抽出那个破破烂烂的青铜鼎。鼎身坑坑洼洼,像被狗啃过,底部还贴着一张黄符,写着“此物易碎,勿撞”。
他把鼎放在桌上,正中央,和刚才放书匣的位置一模一样。
心里默念:“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