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人还是没说话。
刚才那阵激动过去了,现在大家舒服是舒服了,但谁也不知道该从哪开头。光路是亮了,心火也点着了,可嘴跟不上。有人张了张嘴,又闭上;有人想搭话,结果只挤出一句“你鞋脏了”,对方回了个尴尬笑。
陆小舟看着这群人,叹了口气。
他顺手拔起脚边一根杂草,三缠两绕,捏出个草蚱蜢,放在掌心吹了口气。那虫子腿一蹬,蹦起来,正好落在旁边一个满脸胡茬的壮汉膝盖上。
壮汉吓一跳,低头看,那草蚱蜢还在动,两条后腿一屈一伸,活灵活现。
他愣了两秒,忽然笑了:“嘿,比我当年在老家编的那个还会跳!”
“那你编过啥?”陆小舟问。
“蛤蟆灯啊!夏天抓萤火虫塞纸灯笼里,挂屋檐下,能照一宿。”壮汉来了兴致,伸手去碰那草蚱蜢,结果它一蹦,跳到了前排一个女弟子肩头。
女弟子“呀”了一声,回头看见,也乐了:“这玩意儿能传情呢,我们村小孩不敢说话,就扔草编的蜻蜓给喜欢的人。”
一句话出口,气氛松了。
有人接茬:“那我昨天扔的是只歪脖子螳螂,是不是暗示谁脾气臭?”
“那你得找墨鸦师兄算账,他剪的符纸全是斜眼鬼脸!”
哄笑声炸开。
话匣子一旦打开,就像春渠破闸。有人说起了自己第一次见光阵时尿了裤子,有人说梦见星尘变成米粒掉锅里,煮出一锅会发光的粥,越说越离谱,笑得前仰后合。
藤叶轻轻晃动,像是也在听。
陆小舟没再说话,盘腿坐回藤圈中央,手指随着谈话节奏轻敲膝盖,一下,一下,像是在记什么节拍。他面前的泥土里,又冒出一颗新芽,比之前更亮些,蜷着身子,像在等一声令下。
全场笑声渐平,但没人起身离开。他们或坐或靠,围成大大小小的圈子,说话声音低了,内容却深了。有人说起修行瓶颈,有人问光阵原理,还有人小声嘀咕:“你说……咱们真能把这条路走通?”
没人回答。
但风吹过藤帘,沙沙作响,像是替所有人说了句:试试看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