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还在山腰挂着,方浩的脚步却已拐向主峰后侧。方才那两名弟子默默交接雷符的画面还在眼前,他心里却没松劲——人是不吵了,可事还乱着。
前脚刚踏过祠堂屋脊下那道青石门槛,后脚就见一个灰袍弟子从东谷方向狂奔而来,鞋底拍地啪啪响,额头上全是汗。那人一口气冲到高台下,嗓子劈了似的喊:“西岭外三十里现黑影,灵气波动异常,疑似敌袭前兆!”
方浩站在原地没动,只眯眼看了看天色,又低头扫了眼自己袖口缝的时辰布条——距离上一次轮岗汇报才过去两刻钟。他不动声色问:“你从西岭来?”
“是!属下接哨长令立刻返程报信。”
“路上碰见几个传讯的?”
“……三个。”
“都往哪走?”
“两个去枢纽阵堂,一个奔库房。”
方浩点点头,没再多问。他知道这消息最终会到谁手里、什么时候到,全看运气。有人快,有人绕路,有人半道被杂事绊住。等一圈转完,黄花菜都凉透了。
他抬腿就走,直奔主峰了望台下方那座荒废多年的传讯阁。门一推,吱呀一声带出一股陈年灰尘味儿。屋里梁歪柱斜,墙角堆着几块碎灵碑,地上横着半截断符绳,显然是早年用来连通各岗的感应线路,早就没人修了。
“就这儿了。”他拍了拍手,“清场,架盘,七面铜镜给我搬进来。”
杂役弟子们一头雾水赶来时,他还蹲在屋中央画圈。炭条在地上划拉出七个区域,标上“东谷”“西岭”“南崖”“北坡”“中枢阵堂”“药园库房”“后山退路”,每个区旁插一根小旗,旗杆是用旧扫帚削的。
“听好,”他站起来拍灰,“以后每半个时辰,各岗必须飞符上报三件事:灵气值、人在不在、东西少没少。格式统一,错一个字打回重写。玉简归档放门口第三个抽屉,谁偷看罚扫茅房七天。”
没人吭声。这种事以前也立过规矩,三天热乎劲一过就撂摊子。
方浩也不多解释,转身把随身带的青铜鼎往屋子正中一搁。鼎身不大,黑乎乎的像口烧糊的锅,落地时却发出一声闷响,震得房梁簌簌掉灰。
他伸手在鼎沿敲了一下。
叮。
声音不高,但整个阁楼里的残符碎石忽然齐齐颤了半瞬。紧接着,七面刚架好的映影铜盘同时亮起微光,各自浮现出模糊轮廓——正是七大区域的实时影像。
“哦,”他咧嘴一笑,“忘了说,这鼎能听声辨位。哪个岗气息乱了,它自己会响。你们报不报,它都知道。”
这话一出,底下人眼神立马变了。
当晚三更,指挥部正式开张。
第一轮汇报准时送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