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我对这工程上的事一窍不通,连图纸上的线哪条是梁哪条是柱都分不清,你让我怎么管?”
任务正式交到怀恪手上那天,她把那厚厚一叠工单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越看越觉得头大如斗。
什么大木作、小木作,什么青砖条石灰浆配比,这些字单个拆开来她都认得,合在一起就像天书一般。
王伦正在喝茶,看她这副模样倒觉得有趣。
怀恪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如今却被一叠工单难住了,她那微微蹙着眉、咬着下唇的模样,倒比平日里多了几分鲜活气。
“不用着急,你当大掌柜的,难道还要亲自去搬砖和泥不成?”
王伦放下茶盏,笑着宽慰道。
“你只需要做两件事,一是核对账目,二是做好监管。其他的,自然有人替你跑腿。”
王伦将他的思路细细说了一遍,他让怀恪将这省亲别墅的大工程拆开,大木作是一个包,石料是一个包,漆料彩绘是一个包,园林假山又是一个包,一共拆成十几个小包,每一项都单独对外招标。
京城里有的是实力雄厚的大商号,让他们来竞标报价,谁的质量好、价钱公道,就用谁的。
最关键的一条,全部垫资施工,按工程进度分批结款。做不好,后面的款子就拿不到;做好了,还有额外的赏银。
怀恪听到“垫资”两个字时,眼睛亮了一下,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她虽然不懂工程,可她在宫里长大,太知道“银子”这两个字的厉害了!
让商人先把自己的真金白银砸进来,他们自然比谁都上心,哪里还需要她日日盯着?
消息放出去没几天,整个京城的商界便炸开了锅。
省亲别墅这样的大工程,用料之奢、规模之大,放在平日里那是寻常商家几辈子都够不上的买卖,如今居然拆开了往外包,还允许各家商号公平竞标,这机会,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金山。
一时间,怀恪设在净业湖的办事厅外,车马排出去整整一条街,各家商号的掌柜、东家亲自抱着样品和报价单在门外候着,连那些平日里眼高于顶的百年老字号,也巴巴地派了大管事来递帖子。
怀恪倒也不怵,她在宫里见过的场面比这大多了。
她带着两个账房先生,不慌不忙地一家一家看过去。
看样品,比报价,查口碑,问工期。
有那报价低得离谱的,她反而多留一个心眼,派人暗中去打听那家商号往年的工程,果然查出几桩以次充好的旧事,当场便剔了出去。
有那报价虚高、还想仗着老交情来攀关系的,她也不当面得罪,只是笑着把报价单推回去,轻飘飘地说一句“贵号的东西自然是好的,只是我们小本买卖,用不起这么好的料”,对方便红着脸灰溜溜地走了。
说来也奇。
采用分包制之后,各家商号为了抢进度、尽早拿到下一阶段的结款,都铆足了劲儿。
木料还没运到,木匠已经在工棚里候着了;石料刚卸了车,石匠便连夜赶工雕刻。
往年,工程上常见的磨洋工、偷工减料,在这里全绝了迹,因为谁要是拖了后腿,耽误的不只是自己一家的款子,还连带着后面所有工序的商号都要跟着吃亏,谁也不肯当这个众矢之的。
原本计划要一年才能完工的省亲别墅,短短两个月便完成了大半,园中的亭台楼阁已经有了雏形,远远望去,飞檐翘角层层叠叠,已经能看出日后那派省亲时的盛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