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伦也停止了一天的修炼,正歪在窗下的藤椅上翻一本闲书,手边的茶还冒着热气。
他见怀恪风风火火地进来,鬓边的步摇还在晃个不停,便知道又遇上了什么棘手的事。便放下书卷,示意她坐下慢慢说。
听完怀恪将天正帝的难题从头到尾复述了一遍,王伦不慌不忙地端起茶盏,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叶,呷了一口,这才将茶盏搁回桌上,唇边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事嘛——说难也难,说容易也容易。”
怀恪闻言微微一愣,身子往前探了几分:“夫君的意思是,真的有办法?”
“皇室宗亲的开销之所以居高不下,症结不在支取的人多,而在采买的环节被人掐住了脖子。”
王伦站起身来,在书房中踱了几步,语气不紧不慢。
“那几家皇商把持内务府的供应已经好几代了,价格由他们定,成色由他们说了算,旁人连一根针都插不进去。陛下若直接换人,便是动了他们的命根子,他们自然要拼死反扑,拉着宗亲府一起闹。可是——”
他转过身来,目光落在怀恪脸上,语气依旧是那副不紧不慢的调子。
“若陛下另起炉灶,在宫外设一个‘皇家物料供应处’,专门负责采买宫中的日常用度,再选出一批忠心耿耿又熟悉业务的宗室子弟来主持,那些宗亲谁敢说一个不字?
怀恪听到这里,眼睛已经亮了起来,忍不住插嘴道:“你是说,用宗亲的名份,堵住其他宗亲的嘴,再用供应处的名头绕开那几家皇商?”
“正是。”王伦赞许地看了她一眼,继续说道。
“供应处设在宫外,不走内务府的账,只对陛下负责。”
“采买东西也不用那几家皇商经手,直接面向民间招商。京城里殷实的商号何其多,哪个不眼馋皇家的买卖?只要供应处的招牌往门口一挂,自然会有人排着队来竞标,就像你如今做工程分包一样,谁的价格公道、谁的货色好,就用谁的。至于那几家皇商,他们若是不服气,大可以也来参与竞标嘛,大门敞开,谁也没拦着他们。”
怀恪听到这里眉头舒展开来,但随即又皱了回去。
“夫君这法子确实巧妙,可妾身还有一虑。宗亲府那边,年年都有一笔固定的‘供奉银子’,说是从内务府拨出来的,实际上大半都落入了皇商和经手人的腰包,真正到宗亲手里的反倒没几个。若是供应处动了这笔银子,那些人怕是要闹到太上皇跟前去。”
“所以我说,不必动宗亲府的盘子。”
王伦微微一笑,重新坐下来,将茶盏端起来暖着手。
“陛下不但不能削减宗亲的供奉,反而还要加。不但要加,还要大张旗鼓地加,让满朝文武都知道陛下厚待宗亲。”
“他可以下一道旨意,念及宗亲府近年支用不足,特命皇家物料供应处参照宫中用度的采买价格,为宗亲府统一代购各项物料。同样的银子,在皇商手里只能买一石米,到了供应处手里能买三石。这话传出去,宗亲们是会念陛下的好,还是会替那几家皇商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