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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薛家的困境(2 / 2)

怀恪兴冲冲地从外面跑进来,裙裾带起了一阵风,人还没到井亭下,笑声已经先到了。

她一把在王伦身边的石凳上坐下,将朝堂上的变故从头到尾绘声绘色地说了一遍,说到那些皇商四处碰壁的狼狈模样时,笑得前仰后合,眼角都泛出了泪花。

末了,她缓了口气,忍不住感叹道:“我父皇昨日在养心殿里笑得合不拢嘴,说这一仗打得比当年在战场上还要痛快,从头到尾没有见一滴血,那帮人却输得连裤子都不剩。”

王伦将贞禧剑缓缓收入袖中,抬起头来,望着井水中那轮微微晃动的月亮倒影。

夜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着水草和荷花的清芬,撩动他鬓边的碎发。

他沉默了片刻,开口时语气却依旧是那种波澜不惊的淡然:“不战而屈人之兵,才是上策。对了,那几家皇商现在如何了?”

“还能如何?”

怀恪又笑了起来,那笑声在井亭下叮叮当当地回荡,清脆得像一串被风吹动的铜铃。

“他们去求见太上皇,太上皇压根不见,连个回话都没给。去求见宗亲,宗亲们一个个装聋作哑,推说近来身子不爽,谁也不肯出来替他们撑腰。

最好笑的是,最大的那家、已经派了好几拨人来打听,问供应处还招不招商了,门槛高不高,能不能给他们留个位置。”

王伦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袍上沾的灰尘,语气平淡:“那就让他们来竞标。做生意嘛,来的都是客。”

皇家物料供应处的正常运转,也急坏了薛家在京城的掌柜薛安。

薛安是薛家几代的老仆,从薛蟠的祖父那一辈起便在薛家的铺子里当学徒,后来一路做到了京城总号的掌柜,在柜台后面一坐就是二十多年。

这二十多年里,从来都是别人求着他调货,尤其是宫中和各大宗亲府的采买管事,每年到了节庆前夕,都要亲自登门,赔着笑脸递上单子,唯恐薛家的货被别人抢了去。

可这一个月来,先是宫里几家相熟的采买太监忽然不来走动了,接着是几家常年从薛家拿货的宗亲府管事陆续退了订单,到了月底一盘账,铺子的流水竟比上月足足少了六成。

薛安连夜把账本翻了三遍,发现那些流失的订单,十有八九都流向了供应处。

供应处还自己组织人马,直接找江南的织造作坊下单,找景德镇的窑厂定货,价格比薛家低了近三成,货色却分毫不差,有些甚至比薛家的存货还要新鲜。

薛安把那本翻得起了毛边的账本往桌上一搁,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他在灯下坐了许久,眼看着窗外的天色从漆黑变成深蓝又变成灰白,终于长叹一声,铺开纸,研了墨,写了一封厚厚的信。

他把供应处的来龙去脉、怀恪公主如何坐镇、恪玉商会如何运作,以及京城薛家铺子如何节节败退,写得一清二楚。

信的末尾,他几乎是哀求的口吻:“大爷若不亲自进京走动一二,咱们薛家在京城的根基,怕是要被连根拔了。”

他将信反复看了两遍,确认没有遗漏,这才封上火漆,交给铺子里最得力的伙计,哑着嗓子吩咐道:“星夜送往邯郸,务必亲手交到大爷手上,片刻也不许耽搁。”

那伙计是个老成人,知道轻重,二话不说便去马厩里挑了一匹最快的马,换马不换人,日夜兼程,不过数日便赶到了邯郸城外的薛家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