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恪轻轻哼了一声:“他那个人,城府深得很。今日没探出什么来,明日不定还会想别的法子。他忽然送了这么大的礼,想来是已经盯上了商号。”
“让他盯便是。”王伦将茶盏搁到一旁,身子往后仰了仰,靠在床头。
他的手自然而然地伸过去,将怀恪的手握在掌心,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两下。
“京师这摊子,本也没指望能躲开他的眼。倒是你,替我撑着恪玉商号,外头那些明枪暗箭,可有伤着你什么?”
怀恪没答话,只是反握住他的手,好一会儿才低声道:“有你在后面撑着,我怕什么。”
两人不再说话。红烛的光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帐上,交叠在一起,分不出谁是谁。
“对了,你还记得你这枚珠子么?”
王伦取出那枚已经空空如也的鸿蒙之珠,放在怀恪的手心,问道。
“你怎会将它拿出来,作为赌注?”
“是一个跛足道人教我的!”
怀恪掩嘴笑道。
“有人教你?”
王伦顿时觉得,有些不好了!
“这还是我十四岁那年,陪母妃出城进香。返程时在官道旁遇着一个跛足道人,一身灰衣,头发白得乱糟糟的,拄着根木杖,手里还托着个铜镜。他在路边摆了个小摊,卖些古旧的小物件,我看中了他摊上这枚珠子,觉得好看,便让婢女去问价。那道人看了我一眼,说这珠子不卖,只赠有缘人。我问他要怎样才算有缘,他笑了笑,说‘你既然瞧上了它,便是有缘’,然后就把珠子塞进了我手里。”
王伦眉梢微动:“白送?”
“确实是白送!”怀恪道。
“我当时也觉得奇怪,可那道人伸出一指,点在我的眉心,我宕机领悟了许多绘画技法。那道人还留言,让我模仿赵佶的画作,并以此珠作为赌注,若有人能识出真假,便是我的有缘人,可以更改我的命!我那时以为他们是寻不到好说辞来搪塞我,便也没放在心上。再后来……”
她轻轻笑了一下,笑声里带着点追忆的意味,“再后来,便遇上了你。””
“那跛足道人的左腿,是不是比右腿略短一些?走路时身子往左边倾。”
王伦缓缓地闭上眼睛,似在回忆什么,忽然问道。
怀恪微怔:“你怎么知道?”
王伦睁开眼,目光落在帐顶那微微晃动的流苏上:“我便是猜一猜。”
鸿蒙之珠、铜镜、跛足道人、怀恪、他、幻情宗、……这些看似互不相关的碎片,像是被同一根线串着,而这根线,竟然早在怀恪十四岁那年,便已悄悄埋下了。
那么,自己到达这个世界,究竟有多少年了?
王伦思索了一会儿,转过头去,见怀恪正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眉间藏着极轻极淡的忧虑。
他笑了笑,伸手揽过她的肩,将她往怀里带了带:“不想了。今日是你我的大喜之日,旁的事,等明日再说。”
怀恪将脸埋在他颈间,轻轻“嗯”了一声。她的呼吸温热而均匀,落在他皮肤上,像是一小片被暖风吹化的雪。
窗外,后湖的水声轻柔地响着,像是有人在水底一遍一遍地数着更漏。夜已深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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