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预见到,若是恪玉商号将各家都拢了去,恭王府在江南和漕上的进项,不出半年便要被抽干。
“王爷,要不,我们来个杀鸡儆猴?”白进喜佝偻着身子,轻声说道。
“不妥。”弘历将密报揉成一团,丢进案脚的炭盆。
“这些商人,见钱眼开。明面上来不来,他们还会阴着干!你明日便动身,去琉球见鬼岛丸。告诉他,血鲨丸和鬼面丸那两股,本王已经替他说妥了。开春之后,这大乾海岸上,但凡是挂着恪玉旗号的船,见一艘,烧一艘。”
“另外,你召集人手,做好应急准备,我就不信,他恪玉商号,还能如此走运!”
弘历咬牙怒道。
白进喜将头埋得极低,应了声“是”,便无声地退了出去。
窗外天色大明,京城的街市渐渐热闹起来。
恭亲王府那两扇朱漆铜钉的大门却紧紧闭着,门前的石狮子在日光里拉出两道沉默的影子,一左一右,将整条街都衬得冷气森森。
未时刚过,王伦与怀恪便已收拾停当。
怀恪今日穿了一身杏红色宫装,裙摆上以金线绣着缠枝莲纹,发间簪了一支点翠凤钗,通身气派与在商号时判若两人。
她本就生得明艳,这一装扮更是雍容华贵,倒将宫里那套繁文缛节都衬得轻巧了。
王伦则是一身玄色暗花常服,腰间束了条白玉带,既不僭越,又显得精神。
两人乘了一顶四人抬的暖轿,直入宫门。
进了内廷,便有御前的宫人引路,一路穿过几道朱红宫墙,来到养心殿东配殿的暖阁之中。
这暖阁是天子平日小宴近臣、闲话家常的地方,不如大殿朝会那般威严,但规格却更显亲近。
天正帝已坐在上首。他今日未着朝服,只穿了件石青色的团龙常袍,气色比年初时好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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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妃也在座,经过这段时间的调养,她恢复了明艳富贵的模样。
天正帝下首,则坐着一位宫装丽人,凤髻高绾,朱钗明灭,正是贾府的大姑娘、当今的贤德妃贾元春。
见二人进来,元春先站了起来。
她与怀恪对视一眼,两人极默契地交换了个浅笑,又各自端好仪态。
王伦上前给天正帝行礼,又给华妃和元春请了安。天正帝含笑摆手:“不必多礼,今日家宴,只叙亲谊。”说着,命人给王伦与怀恪看座。
暖阁内各色时鲜果品早已齐备,侍膳的宫人们往来穿梭,将一道道御膳流水般端上来。
王伦本就不挑,浅尝辄止,怀恪倒是吃得比平日里多些。
华妃看着女儿,眼中有几分真切的欢喜,可碍着帝王在座,不好太过表露,只时不时替怀恪夹一筷子菜,说些“吃这个养气血”“那个不燥”之类的话。
天正帝见气氛和融,笑道:“前儿个恪玉商的年货入宫,内务府的人来报,说论成色、论价银,都比往年皇商采办的强出不少。连朕看着那些上好的杭绸和湖笔,都觉着赏心悦目。”
说着,看向王伦,“玉运侯,这海运的差事,你办得极好。来,饮了这杯。”
王伦忙起身谢恩,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他面上端着女婿见岳父的恭谨,言语却极自然,不卑不亢。
“臣不过是出出主意,真正操持的还是怀恪。她为了年货入宫的事,一连十余日都没睡过整觉,常常天不亮便去商号,天黑了还对着账本。臣心疼她,却拦不住。”
此言一出,天正帝颇为动容,华妃眼眶微红,狠狠剜了女儿一眼。
“你这孩子,自小就这个倔性子,如今嫁了人,也不知道改改。”
怀恪只笑:“母妃说的是,往后我改便是了。”这话里透着娇憨,却也没人当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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