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等了这样久,忍了这样久,为的就是这一日。
只要借着妙玉的身子采了这贾宝玉的情元,她便能恢复小半修为。
这贾宝玉天生情种,情元之丰沛世所罕见,只此一夜,便胜过她在扬州潜伏十年。
到那时,她再设法夺了林黛玉体内的先天伤气,便可重塑肉身,重临人间,将这百余年来的屈辱与苦痛十倍奉还。
她仿佛已经看到滚滚情元如江河般向她涌来。
那熟悉的、甜美的、澎湃的力量,正顺着妙玉与王伦之间那根无形的因缘之线,朝她奔流而去。
她张开双臂,迎向那片虚幻的潮水。
可她等来的,却不只是情元。
一只大手,从奔流的情元中猛地伸出,将她的残魂一把攥住。
甄泫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如一只待宰的鸡仔般被拖入了一个完全封闭的空间之中。
四周是无边无际的灰雾,没有光,没有风,没有声音。
她像一只被钉在琥珀里的虫子,拼命挣扎,却连一丝波纹都漾不起来。
“前辈饶命!前辈饶命!”甄泫疯狂求饶,声音嘶哑而惊惶,在这片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可回应她的,只有那令人窒息的沉默。
妙玉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无边无际的桃花,有暖得让人睁不开眼的春风,有一个人伏在她耳边低语。
她听不清他究竟说了什么,只觉得心头软得发酸,又暖得发烫。
她想伸手抓住些什么,可指尖只触到一室清冷的空气。
待她悠悠转醒时,枕边的人早已消失不见。禅房里安静极了,只有窗外那几株老松在风里轻轻地响。
她缓缓坐起身来,僧袍凌乱地铺在地上,像是那一场迷乱的唯一见证。
而床榻一角,几点暗红色的斑痕落在浅色褥子上,如雪地里骤然绽开的寒梅。
一滴清泪从她眼角滑落。
她抬手拭去,怔怔地看着指尖上那一点温热的湿意。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这样做,为何会这样做,可事已至此,她竟觉得此生无悔。
栊翠庵外,王伦从庵门里走出来时,暮色已经合拢。
梅林里的风带着夜露的潮气,吹得人精神一振。
他负手而行,脚步轻快,仿佛只是进去讨了盏茶喝。
萧星兰仍站在那丛老梅下,手里捻着一朵将落未落的梅花,见他出来,忍不住掩嘴一笑:“夫君好兴致。”
“你早知会如此。”王伦走到她面前,挑了挑眉。
萧星兰不答,只笑道:“看来,我又要增加一个姐妹了。”
“是甄泫那家伙在作怪。”王伦说着,从怀中取出一枚珠子,递到萧星兰面前。
那珠子通体晶莹,内里隐约有暗红色的光华流转,像一团被囚禁在琥珀里的火焰,不住地冲撞着珠壁,却怎么都逃不出来。
“若不如此,难以悄无声息地将她抓获。这老妖婆藏在妙玉识海之中,若强行剥离,必会伤了妙玉的魂魄。只能等她主动露出破绽。”
萧星兰接过珠子,只觉入手微烫,那暗红色的光华似乎还在发出极细极尖的啸声。
她翻来覆去地看了看,道:“甄泫的元神被此珠封住,倒是一件大好的材料。若有合适的丹炉,炼成一枚‘锁魂丹’,可叫幻情宗弟子修行时事半功倍。”
她顿了顿,又斜睨了王伦一眼,“只是夫君,你这一出苦肉计,倒叫那妙玉动了真情。往后可有你头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