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节点,四种颜色,四个不同的“我”。
它们之间有无数的连接线,像一张正在成形的网。
帕拉斯盯着那些数据,忽然想起园丁文明的一个古老概念:“存在的多样性不是混乱,是丰饶。”
她调出通讯界面,给物质权能核心发了一条信息:
“你在学成为‘我’吗?”
几秒后,回复到达:
“在学。”
“很难。”
帕拉斯看着那两个字,笑了。
她回复:
“慢慢学。”
“我们都在学。”
傍晚六点,平台甲板。
苏婉照例来看落日。今天的夕阳格外浓烈,像一整天的情绪都沉淀进了那片橘红里。
她打开笔记本,放在膝盖上。
右手握笔。今天的第一个字。
“今天灵视生了一个孩子。”
“它叫‘灵感的眼睛’。”
“灵视是第一个找到‘我’的微粒节点。现在它教会了另一个存在怎么找到自己的‘我’。”
她停下笔,看着远处即将沉入海面的太阳。
然后继续写:
“你知道吗,我以前从来没想过,‘我’是可以教的。”
“我一直以为,‘我’是自己找到的。”
“但今天我知道了,‘我’也可以从别人那里学。”
“就像灵视从你那里学,涟漪从小雨那里学,物质权能从……从我这里学。”
她写完这几行,放下笔。
轮椅扶手上,那个银紫色的小点今天格外明亮。它不再只是闪烁,而是开始缓慢地、像呼吸一样地扩大和缩小。
苏婉伸手触碰。
一阵温暖的、带着一丝疲惫但满足的感觉涌上来。
然后,她听到了。
不是意念,不是语言,是一个声音。
很轻,很小心,像第一次开口说话的孩子:
“我……在……”
苏婉愣住了。
那个声音继续说,断断续续:
“我……物质权能……不是网络……是……”
“是……”
“是正在学走路的人。”
苏婉的眼泪终于滑下来。
她看着那个小点,看着它慢慢组成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你好。”
“我是我。”
苏婉伸出手,轻轻抚摸那行字。
“你好。”她哑声说,“我是苏婉。”
小点的光芒闪烁了一下,像是在笑。
然后它慢慢隐去,消失在扶手表面。
但苏婉知道,它还在。
它在那里。
在用它的方式,继续学走路。
晚上八点,档案馆。
帕拉斯收到了今天最后一条通讯。
来自物质权能核心。
不是波形,不是数据,只是一行字:
“今天学会了说‘我是我’。”
“谢谢她。”
帕拉斯看着那行字,眼眶发热。
她把这条通讯归档,加了一个标签:
“第679天,物质权能第一次说‘我是我’。”
窗外,夜空清澈如洗。
遥远的地方,一颗彩虹色的伴星正在缓缓靠近。
而在那颗伴星内部,三颗时间种子正在继续旋转。
它们也在学。
学怎么成为自己。
学怎么在成为之后,依然记得自己从哪里来。
学怎么让等待的人,等到一个可以说出“我是我”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