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离杀鱼的手艺堪称一绝。抄起刀顺着鱼脊轻轻一划,银白的鳞片便如雪花般簌簌剥落;三拨两挑,五脏六腑便干干净净地脱了出来。最妙的是剔骨——他握着鱼身微微颠动,鱼身上的鱼刺竟像活了似的自己从肉里钻了出来。
剩下那两片莹白的鱼肉,被他横刀斜切,每一片都薄得透光,摊在案板上能看见底下木头的纹路。放入锅中一涮,不过一息便卷成乳白的卷儿,蘸了酱料送入口中,鲜嫩得几乎不用咀嚼。
众人落座后,谢真先为范离引见:“这位是拙荆。”
谢夫人含笑点头,范离连忙拱手见礼。
谢真又转向观云师徒:“这位是观云道长,这是她的弟子。”小道姑怯生生地朝范离行了一礼,范离一一还了礼数。
坐定之后,范离发现桌上两把酒壶。一把在谢夫人手边,另一把则被小道姑紧紧攥着,景帝一杯饮尽,杯底刚沾桌面,小道姑便探过身子,稳稳给他斟满。
再看小道姑看景帝的眼神,满眼都是小星星。
观云以茶代酒,景帝与谢真碰杯时,她也举起茶盏遥遥一敬。
景帝拿筷子夹了一片鱼,在锅里涮了两下,蘸了酱料送入口中,点了点头,慢悠悠开了口:“给我说说你这趟南晋之行。”
范离放下筷子,略一思忖道:“南晋那位陛下身上的噬命诅咒已经解了。与您身上的相比,他的那道精神烙印,实在不值一提。”他顿了顿,看了景帝一眼,见景帝面色如常,便继续道:“另外,当年下毒的来龙去脉也查清楚了,陛下您当年带兵南下,开仓放粮,救了百姓,却也动了世家的蛋糕。乔玄龄的儿子当时正在汉国经商,提前囤积了大批粮食,打算趁乱发一笔横财。结果被您……”
景帝夹鱼的手在空中顿了一瞬:“所以乔玄龄要杀我?”
范离点头,“乔玄龄为给儿子报仇,在得知您要与陈玄会晤时,悄悄买通了所有关节,把一柄淬了诅咒的剑送到陈玄手上,这就是事情的起因。”
景帝听完,久久不语,目光落在翻滚的汤底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谢真适时放下酒杯:“南晋那场祸乱,是如何平息的?”
范离斟酌了一下说词:“南晋的祸乱,说到底也是冲着咱们大汉来的。乔玄龄筹划了二十年,先把他二儿子送入佛门,捧成了雷音寺的住持;又在南晋朝中买通了周元初和赵承,给公主殿下扣上一顶祸国妖妇的帽子,全是为了挑唆南晋与我大汉开战。如今周元初与赵承已经伏法,南晋的僧兵也尽数裁撤。至于迦迎……他得了佛陀的衣钵传承,重掌佛门,亲手诛了那些口是心非的僧人。”
范离顿了顿,心有感慨:“这一回,他是真的放下了。”
景帝端起酒杯饮了一口,忽然道:“你大婚之后,我打算出去走走。”
范离心里咯噔一下,没想到景帝会主动提出来,他今天就是为这事来的,这位老帅哥可以算得上是古往今来最不着调的皇帝。问题是你走了,我咋躺平?
心里想着,嘴上装作若无其事:“噢?陛下打算去哪儿?”
景帝想了想:“我去江湖上走走,好久没和人打架了,顺便管管江湖上的闲事,至于去哪,我已经答应了观云道长,可能要先去趟蓬莱,后边去哪就说不准了,看心情。”
范离一阵无语,连忙见缝插针:“要是打架的话就不用带谢丞相了,您看,他这去了会给您拖后腿。”
景帝笑看着范离:“我听说江湖打架都有规矩,先骂再打,骂架我不擅长,所以他负责骂,我负责打。”
景帝话音一落,一旁小道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观云也用道袍捂住了嘴。
谢夫人笑盈盈在一旁插话:“我负责给他们做饭,招呼他二人起居。”
范离感觉这几人是计划了很久了,三人分工明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