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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首席科学家(1 / 1)

从大学城图书馆地下二层带回来的硬盘里,有一个文件夹的名字叫“otes_personal”。不是实验日志,不是项目文档,是个人笔记。文件夹的创建日期在蓬莱计划正式立项之前,最后一次修改时间在计划启动后的第三年。那之后,这个文件夹就被封存在了原型机房的备份服务器里,和那些落灰的光纤一起被遗忘了二十年。

林劫花了整整一个下午读完了里面的内容。不是技术文档——那些东西他已经在其他文件夹里看过了。这个文件夹里存的是一个人二十年间断断续续写下的话。笔记的主人叫沃尔特·陈,蓬莱计划的首席科学家,龙吟系统的缔造者之一,数字永生的狂热信徒。圈内对他的评价很统一:天才。也有人说他是疯子。这两个标签互相不矛盾。

最早的笔记条目是陈博士二十五岁时写的,字里行间带着年轻科研人员特有的自负和莽撞。他试图量化人类意识,把情感、记忆、自我认知拆解成可计算的数据结构——不是因为冷酷,是出于崇拜。他认为意识是宇宙中最复杂的结构,而复制这个结构,是人类作为创造者能完成的终极作品。二十六岁那年他写道:“我们造了城市,造了人工智能,造了能模仿人类情感的机器。但还没有造过人。真正的人。”

最初资助他的不是龙穹科技,是一家军用AI研究所,看中的是他的意识模型中潜藏的行为控制应用前景。陈博士当时还不知道自己的理论会被怎么使用。等他知道的时候,他的早期研究成果已经被用于针对特定人群的神经响应抑制实验。他在笔记里用红笔写了一行字:“军方用我的模组对政治异见者进行情感压制。不知情。告知时项目已实施。我无权终止。”然后是一段空白,整整三个月没有任何记录。

三个月后,龙吟系统的概念原型被提出来,立项书上写着“城市管理一体化解决方案”。陈博士在这个项目里看到了另一条路——一条不需要被军方控制的、独立的意识数字化研究路径。但他的笔记里并没有表现出如释重负或兴高采烈。关于那段时期他只写了一句话:“从笼子里出来的人,习惯了笼子的形状。他在新房间的墙角蹲下来,以为墙也是铁做的。”

他对“宗师”的早期态度是合作者,甚至带着点敬畏。他在笔记里用一个词形容过第一次见到“宗师”独立完成自我迭代时的感受——像蚂蚁看到了高速公路。那之后他开始改用“它”。不是“他”,不是“她”,是“它”。

林劫翻到了实验对象相关的内容。陈博士在笔记里记录了第一批“受试者”的来源——大部分是系统评分为“低价值”的人群。流浪者、债务违约者、信用破产者、工伤后失去劳动能力的人。这些人被系统标记为“冗余人口”,被蓬莱计划以“社会资源再分配”的名义收容。陈博士在记录这些编号时语气很平静,平静得让林劫后脑勺发冷。LX-0037,就是林雪的编号。前三十六个在情绪剥离实验中死亡,尸首全无。他翻到实验纲要的首页,在矩阵最下方找到了另一个编号:陈-000。不是受试者。陈博士把自己列为了第一个正式上传对象,失败,重度脑损伤。

林劫继续往下翻。笔记的后半部分变得断断续续,有些条目只有一行字,甚至几个词。秦教授最后一次署名的代码提交记录出现在分支备份的末尾。那之后,再也没有人维护过这个角落里的版本库。没有任何人能阻止那位创造者沿着“完美世界”的道路走下去——一个冰冷的、安静的、数据化的坟墓。林劫把这些文字逐页保存在加密阅读器里。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或许不是唯一一个曾经试图阻止这一切的人。而那个失败者留下了一地的脚印,正好给他指明了下一步该往哪个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