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更多。四五十斤,大鲤鱼有八九斤的,大鲫鱼有斤把的,还有几条大白鱼,一尺多长。
“够了够了。”冷潜把网收起来,“再多拿不了了。”
阿力克蹲在冰洞口往下看:“还有大的,在底下呢,没上来。”
“多大?”
“这么大。”阿力克比了比,一尺多长。
“用箭射。”呼延铁柱从背上摘下弓,搭上一支箭,瞄准冰洞口的水面,等着。等了一会儿,一条大黑影子从水底游上来,慢悠悠的,像一片乌云。
“嗖——”箭射出去,扎进水里,正中那条大鱼。鱼在水里翻了个身,搅起好大的水花。呼延铁柱拉着箭绳往上拽,鱼被拽出水面,在冰上扑腾。
好大一条鲶鱼,浑身黑亮,嘴巴宽宽的,两根胡子一拃长,足有十几斤。
“好家伙!”冷志军倒吸一口凉气。
呼延铁柱把箭从鱼身上拔下来,在冰上擦了擦血,装回箭壶里。“这条鱼,够全家人吃一顿了。”
黑子蹲在冰洞口,往下看,尾巴摇着。阿力克拍拍它的头:“下去赶鱼。”黑子站起来,在冰上跑了一圈,又跑回来了。
“鱼赶来了?”冷志军问。
“赶来了。”阿力克往冰洞口看,水底下黑压压一片,全是鱼。
冷潜又撒了一网,这回更多,六七十斤。筐子装不下了,又找了几个袋子装。
往回走的路上,驯鹿驮着鱼,走得慢腾腾的。冷志军走在后头,看着那些鱼,心里头美滋滋的。鲤鱼、鲫鱼、鲶鱼、白鱼,加在一起,少说也有一百五六十斤。够吃一阵子了。
回到冷家屯,天已经快黑了。胡安娜站在院门口等着,看见驯鹿背上那些鱼,眼睛亮了:“这么多鱼!”
“一百五六十斤。”冷志军说,“那条鲶鱼最大,十几斤。”
胡安娜把鱼一条一条地卸下来,放在盆里。鲤鱼金红,鲫鱼银白,鲶鱼黑亮,在盆里扑腾,水花溅了一地。冷小军从屋里跑出来,看见那条大鲶鱼,眼睛瞪得溜圆:“好大的鱼!”
“比你脑袋还大。”冷志军说。
冷小军不服气,把自己的脑袋凑过去比了比,还真没鱼大。
晚上,胡安娜炖了一条大鲤鱼,红烧的,放了酱油、醋、白糖、干辣椒,炖得咕嘟咕嘟响,香味飘得满院子都是。一家人围在炕上吃鱼,冷小军吃得满嘴是油,连刺都不会吐,被卡了一回,喝了一碗醋才咽下去。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胡安娜给他夹了一块鱼肉,把刺挑干净了。
大灰二灰蹲在炕沿边,眼巴巴地看着。冷小军扔了一块鱼肉给它们,两个小东西抢着吃了,又抬头看他。他又扔了一块,大灰抢到了,二灰没抢到,吱吱叫,他又扔了一块,二灰才抢到。小黑也凑过来了,趴在炕沿边,鼻子一抽一抽地闻。冷小军扔了一块给小黑,小黑一口吞了,舔舔嘴,还想要。点点倒是淡定,趴在地上眯着眼睛,不争不抢。
“别喂了,它们吃饱了就不闹了。”胡安娜说。
冷小军不听,又扔了一块。大灰二灰抢,小黑也抢,三个小东西在桌子底下打起来了,滚成一团。点点抬起头看了一眼,又趴下了。
“行了行了,别打了。”冷志军弯腰把大灰二灰拎起来,放在炕上。两个小东西在炕上打了个滚,又跑到林秀花身边去了。
夜深了,一家人坐在炕上。外头的风暖了,不像冬天那么硬了,吹在脸上软绵绵的。雪还在化,房檐上的冰溜子滴滴答答地滴水,像是谁在弹琴。
冷志军靠在被垛上,摸着肚子,吃饱了,不想动。他想起今天在水泡子打鱼的事。阿力克说狗能赶鱼,他还不信,黑子在冰上跑了一圈,水底下的鱼就聚到网里来了。这本事,比人厉害。赶山有赶山的本事,打鱼有打鱼的本事,都是老天爷赏的饭。
他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梦里,他又站在水泡子的冰面上,冰底下是黑压压的鱼,一条一条的,在水里游。点点站在他身边,角上的铃铛叮叮当当地响。小黑蹲在冰洞口往下看,大灰二灰也在看,十一只小狼崽挤成一团,也在看。冰底下的鱼游上来,一条比一条大,最后那条最大的,比人还长,黑乎乎的,像一条龙。
他站在冰上,看着那条大鱼,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