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快了。”铁蛋喝了一口酒,笑了,眼角的细纹像菊花瓣。
订婚宴上,王芳穿着新衣裳,红着脸,跟着铁蛋一桌一桌地敬酒。她说话声音不大,但大大方方的,不扭捏,不怯场。亲戚们都夸铁蛋好福气,找了个好媳妇。铁蛋听了,心里头像灌了蜜,甜得没法说。他忍不住看了王芳一眼,正巧王芳也看他,两个人的目光碰在一起,像两根电线接了头,火花一现,都红了脸,赶紧别过头去。
晚上,铁蛋送王芳回家。月光洒下来,把土路照得白花花的,像铺了一层霜。两个人并排走着,影子在地上拉得老长,一高一矮,互相靠着。谁也不说话,风吹过,苞米叶子哗啦啦响,像是在给俩人伴奏。
“王芳。”铁蛋忽然开口了。
“嗯?”王芳停下脚步。
“谢谢你。”铁蛋看着她的眼睛,眼睛里有白花花的月光。
“谢啥?”王芳歪着头,嘴角带着笑意。
“谢谢你愿意嫁给我。”铁蛋的声音有点抖,像风吹过的树叶。
王芳低下头,脸红了。过了一会儿,抬起头,看着铁蛋。“铁蛋,你是个好人。嫁给你,我不后悔。”
铁蛋的眼眶红了,伸出手,握住王芳的手。她的手很软,很暖,像冬天里的火炉子。
到了王芳家门口,铁蛋松开手,说:“你进去吧,明天我来接你。”
“嗯。”王芳转身,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朝他挥了挥手。
铁蛋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大门里,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往回走。月亮跟着他,一直照到屯子口。大灰二灰蹲在屯子口的大杨树下,不知道是在等他还是在乘凉。看见他,站起来,摇着尾巴,迎上来,围着他的腿转了两圈,又蹲下了。
铁蛋蹲下来,摸了摸大灰的头,又摸了摸二灰的头。大灰舔了舔他的手,粗糙的舌头让他想起小时候。铁蛋笑了。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往家走。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跟在他身后,像一个沉默的伙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