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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5章 没嫁错(1 / 2)

胡秀兰比上次见面瘦了些,可气色还好,脸上红扑扑的,眼睛亮亮的,不像怀孕的人那样憔悴、那样疲惫,反而比没怀的时候还精神,像一棵被雨水浇过的庄稼,虽然还没到收获的时候,可已经能看出那股子茁壮劲儿了。她的肚子还不明显,穿着宽松的碎花裙子,根本看不出来怀了孩子,可她自己已经很小心了,走路慢慢的,坐下去慢慢的,站起来慢慢的,连说话都比以前慢了半拍,好像怕快了会惊着肚子里的孩子似的。

“秀兰,你这几个月想吃啥就吃啥,别省着,钱不够跟姐说,姐给你。身子要紧,孩子要紧,别的都是次要的,记住了没有?”胡安娜坐在炕沿上,拉着胡秀兰的手,姐妹俩的手紧紧地攥在一起,手指头交叉着,像两棵缠在一起的树,根连着根,谁也分不开谁。

“姐,你放心,建国对我可好了,啥活都不让我干,天天给我做好吃的。他学会了炖鸡汤、炖鱼汤、炖排骨汤,换着花样炖,我都不想喝了他还炖,说多喝汤奶水足,孩子养得壮。”胡秀兰说着,脸上带着幸福的笑,那笑从嘴角一直漫延到眼睛,从眼睛一直漫延到眉梢,从眉梢一直漫延到整张脸,整张脸都亮了,像一盏被点亮的灯,光芒四射的,照得整个屋子都亮堂堂的。

“建国是个好孩子,你嫁给他,没嫁错。”胡安娜点了点头,眼角的笑纹更深了,像一把折扇被打开了,密密匝匝的,每一道纹路里都藏着满意和放心,“他人老实,肯干,不抽烟不喝酒不打牌,就知道干活疼老婆,这样的男人现在不好找了,打着灯笼都难找。你可得好好待人家,别欺负人家,知道不?”

“姐,我哪敢欺负他?他不欺负我就不错了。”胡秀兰笑了,笑得花枝乱颤的,手捂在肚子上,怕笑得厉害了对孩子不好,“你是不知道,他那人看着老实,可有主意了,我说啥他都不听,就听他自己的。我说我想吃酸的,他就给我做酸的,我说我想吃甜的,他就给我做甜的,可每回做之前都得加一句‘少放点盐,咸了对孩子不好’‘少放点油,油大了对孩子不好’,我可烦他那个唠叨劲儿了,可他说的又是对的,我又不好意思说他,就只能忍着,忍着忍着就习惯了,习惯了就不觉得烦了,不觉得烦了反而觉得不听他的唠叨还少了点啥,你说我是不是有病?”

胡安娜听了,哈哈大笑,笑得直不起腰来,趴在炕上,两只手捶着被子,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眼泪又笑出来了。她擦了擦眼泪,看着妹妹那张红扑扑的笑脸,觉得妹妹真的长大了,不再是那个跟在她屁股后面要糖吃的小丫头了,不再是那个因为姐夫的一声训斥而哭鼻子的傻姑娘了,她有了自己的家,有了爱她的男人,有了即将出生的孩子,有了完整的、实实在在的、看得见摸得着的幸福。

真好,真的很好。

胡安娜在灶房里忙活了一上午,把那棵酸菜切了,粉条泡了,五花肉切成厚薄均匀的大片,肥瘦相间的,一层红一层白,好看得很。铁锅里放油,油热了放葱姜蒜爆香,放五花肉煸炒,炒到肉片卷起来,边缘焦黄,油脂被逼出来了,滋滋地响,香味一下子蹿出来了,满屋子都是肉香,馋得胡秀兰在堂屋里直吸鼻子,一会儿问一句“姐,好了没有”,一会儿又问一句“姐,我闻到香味了,是不是快好了”,像个馋嘴的小孩子,一点不像个要当妈的大人。

“快了快了,别急,炖透了才好吃,急啥?”胡安娜在灶房里应着,声音里带着笑,手里的铲子翻得更勤了,锅里的肉咕嘟咕嘟地翻滚着,酸菜的酸味和五花肉的油香混在一起,还有葱姜蒜的辛辣,几种味道搅在一起,闻着就让人走不动道儿,恨不得一头扎进锅里吃个够。

炖了差不多一个小时,酸菜炖粉条终于出锅了。胡安娜用一个大海碗盛了,满满一大碗,冒着尖,汤都快溢出来了,她小心翼翼地端到堂屋,放在桌上。胡秀兰早就坐在桌边等着了,手里拿着筷子,眼睛盯着那碗酸菜炖粉条,喉咙咕咚咕咚地响,咽了好几次口水,喉结上下动了好几下,眼巴巴地看着那碗菜,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宝,舍不得移开眼睛。

“吃吧,别光看,看能看饱啊?”胡安娜笑着把筷子递给她,又从灶房端了一碗米饭,米饭上还冒着热气,白白胖胖的,一粒一粒的,亮晶晶的,像一堆碎银子堆在碗里。

胡秀兰接过筷子,夹了一筷子酸菜,酸菜炖得烂烂的,入口即化,酸味正合适,不酸不淡,刚好对胃口。她嚼了两口,眼睛亮了,又夹了一筷子粉条,粉条炖得透透的,吸饱了肉汤,滑溜溜的,在嘴里滑来滑去,咬一口劲道得很,弹牙得很。她吃得很快,一口接一口的,腮帮子鼓鼓的,像个饿了三天的小孩子,吃相不太好看,可那副吃相让人看了高兴,看了放心,看了就知道她胃口好,身子好,孩子也好。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胡安娜坐在她对面,看着她吃得那么香,脸上的笑就没断过,“你现在是一个人吃两个人补,得多吃,别怕胖,生完孩子再减,现在先把孩子养好,比啥都重要。”

胡秀兰嘴里塞满了菜,含混不清地应了一声,筷子不停,又夹了一块五花肉,肉炖得烂烂的,用筷子一夹就碎了,颤颤巍巍的,像一块颤动的果冻。她把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了,眯了眯眼睛,长长地呼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那个满足啊,那个享受啊,像吃了一顿满汉全席似的,好像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姐,你做的菜真好吃,比建国做的好吃多了。”胡秀兰咽下嘴里的菜,喝了口水,擦了擦嘴角的油,认真地看着胡安娜,“姐,你教教我呗,等孩子出生了,我也得给他做饭吃,不能老让建国一个人忙活,他白天在参场干活就够累的了,晚上回来还得做饭,我看着心疼。”

胡安娜愣了一下,看着妹妹那张认真的脸,心里头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酸酸的,甜甜的,涩涩的,几种味道搅在一起,像一杯兑了各种调料的杂烩水,说不上好喝不好喝,可喝下去就忘不了。妹妹真的长大了,从那个只知道跟姐姐要糖吃的小丫头,变成了一个会心疼男人的女人,一个即将成为母亲的女人。她伸出手,摸了摸妹妹的头发,头发又黑又亮,梳得整整齐齐的,扎着一根马尾辫,辫梢上系着一根红头绳,一晃一晃的,像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