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志军趴在胡安娜背上,呼吸很轻很慢。
“志军,你坚持住,咱们快到家了。”胡安娜不停地跟他说话,她怕他睡着了就不再醒了。
黄镖在前面探路,花脸在旁边护卫,黑风在后面断后。狗叫声在山谷里回荡,一声长一声短,像一首古老的歌谣。
过了那条冻河,翻过那道山梁,穿过那片落叶松林,屯子的灯火就在眼前了。
胡安娜的腿在发抖,腰在发抖,手臂也在发抖,每一步都走得艰难,好像随时会倒下。可她就是不倒。冷志军趴在她背上,呼吸还是那么轻,还是那么慢,可她觉得他要醒了,他一定快醒了。
胡安娜的双脚踏进了自家的院门,腿一软,背着冷志军跪在了地上。
屋里,林杏儿听见动静跑了过来,帮着把冷志军抬进了屋里。胡安娜坐在炕沿上,握着冷志军的手,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志军,你答应过我的,你答应过我的,你说你死不了,你说阎王爷不收你,你说你要回来跟我过日子。你不能说话不算话……不能……”胡安娜趴在他胸口,哭得浑身发抖,上气不接下气,嗓子都哭哑了,声音像破锣一样。
冷志军的手指动了一下。
胡安娜抬起头,看着他的脸,那张惨白的、没有一丝血色的脸。
冷志军的眼皮动了一下。
胡安娜屏住了呼吸。
冷志军的手指握住了她的手。很轻,很无力,像一片落叶。可那是握,是回应。
被毒蛇咬过之后的那一夜,冷志军在生死线上挣扎了整整一夜。胡安娜守了他一夜,林杏儿守了他一夜,三条狗也守了他一夜,两只鹰也在架子上站了一夜,连圈里的大毛二毛和点点都没有合眼。
天快亮的时候,冷志军的烧退了。
又过了三天,他终于睁开了眼睛。
胡安娜趴在他身边睡着了,手还握着他的手。他轻轻地动了动手指,她就醒了,一下子睁开了眼睛。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谁都没有说话。
冷志军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发,笑了。
“我说过,我死不了。”
胡安娜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又扑进他怀里,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