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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3章 训野马(2 / 2)

冷志军带着巴图和巴特尔从正面猫着腰慢慢靠近。他们走得很慢,每走几步就停下来蹲一会儿,让马群适应他们的存在。马群起初没有察觉到异样,依然在河边悠然地喝水,偶尔甩甩尾巴赶苍蝇。可当他们走到距离马群七八十步的时候,那匹枣红色的头马忽然抬起头来,耳朵猛地朝他们的方向转了过来。冷志军立刻停下来蹲下,做了个手势让巴图和巴特尔也蹲下不动。几个人蹲在草丛里,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地等了好一会儿。头马没有发现异常,耳朵转了转,又低下头去继续喝水。

冷志军又往前走了几十步,蹲在一丛更高的蒿草后面。从这个距离看过去,马群的每一匹马都看得很清楚了——那匹灰色的年轻马站在马群边缘,个头确实不大,毛色发亮,四条腿匀称结实,正在低头啃河边的青草,尾巴一甩一甩的,看样子没什么戒心。冷志军回头看了巴图一眼,又看了阿钦的方向——阿钦和阿尔泰已经绕到了马群左侧的预定位置,额尔登也已经在右侧蹲好了。冷志军做了个手势,意思是。

然后他猛地从蒿草后面站了起来,大声喊了一嗓子。巴图和巴特尔也跟着站起来喊,巴特尔的声音最尖最亮,在空旷的草甸子上传出去老远。马群被这突如其来的喊声惊得四散奔逃,马蹄在草地上咚咚咚地响着,像一阵沉闷的鼓点。那匹灰色的年轻马跟在大部队后面跑了几步,被阿钦从左侧冲出来一拦,掉头往右侧跑,额尔登从右侧一拦,又掉头往冷志军的方向跑。马群在几个人的合围中被切割开了,那匹灰马落了单,被逼得绕着圈跑,跑着跑着就被挤进了一片草势更深的凹地里。

阿钦看准了时机,手里的麻绳套圈甩了出去,套住了灰马的前腿。灰马猛地一挣,阿钦被拽得往前踉跄了一步,可他没有松手,死死攥着绳子往后拉。阿尔泰也冲上去拽住了绳子的另一头,两个人合力把灰马拽住了。冷志军也冲了上去,手里的麻绳套圈甩出去套住了灰马的脖子,巴图帮他把绳子拽紧。灰马嘶鸣着挣扎,前蹄高高扬起,在空中蹬了好几下,又重重地落回地上。四个人拉着三条绳子,把灰马围在中间,不让它挣开。灰马拼命挣了好一会儿,力气渐渐小了,嘴里的嘶鸣变成了粗重的喘息,四蹄不再乱蹬了,只是浑身还在抖。

阿钦慢慢地、试探性地朝灰马靠近,一只手伸出去,轻轻地、慢慢地落在灰马的脖子上。灰马哆嗦了一下,可没有挣脱。阿钦的手顺着它的脖子往下抚,一下一下的,节奏很稳,嘴里发出一种低沉的、哼哼唧唧的声音,像在跟马说话。灰马的耳朵转了一下,又转了一下,抖动的幅度慢慢变小了。阿钦又靠近了一步,整个人贴到了灰马的侧面,一只手还抚在它的脖子上,另一只手慢慢地解开了套在它前腿上的绳子。灰马没有动。

好了,它认了。阿钦的声音还是压得很低,冷志军,你过来,摸摸它。

冷志军把手里的绳子交给巴图,慢慢走过去,学着阿钦的样子伸出手,落在灰马的脖子上。灰马的皮毛温热而光滑,子的方向慢慢地抚摸,一下一下的,像在抚摸一匹从小养大的家马。灰马的耳朵转了一下,头微微偏过来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已经没有恐惧了,只剩下一种试探性的、带着好奇的打量。

阿钦笑了。它认你了。这马性子其实不烈,就是野惯了。你把它驯个几天,它就是你的人了。

阿钦翻身跃上了马背。灰马被这突如其来的重量惊了一下,前蹄又抬了抬,可阿钦夹紧了双腿,身子伏低,一只手抓住马鬃,另一只手轻轻拍着马脖子。灰马在原地颠了几下,甩了几次头,然后猛地朝前冲了出去。它跑得很快,四蹄翻飞,在草甸子上像一道灰色的闪电,鬃毛在风里飘起来。阿钦伏在马背上,两条腿夹得紧紧的,身子跟着马的节奏起伏,像黏在马背上一样。灰马在草甸子上绕了一个大圈,又跑了一个大圈,跑着跑着,速度慢慢降下来了,从狂奔变成了小跑,从小跑变成了慢走。阿钦直起身来,轻轻拉了一下马鬃,灰马就停了下来,老老实实地站住了。

阿钦翻身下马,拍了拍灰马的脖子,把缰绳递到了冷志军手里。你来骑一圈。冷志军接过缰绳,犹豫了一下,然后踩上马镫,翻身上了马背。灰马感觉换了人,耳朵转了转,身子微微绷紧了一下。冷志军学着阿钦的样子伏低了身子,一只手抓着马鬃,另一只手轻轻拍着马脖子,嘴里也学着阿钦刚才那种哼哼声,低沉而绵长,像哄孩子睡觉似的。灰马动了一下前蹄,又动了一下,然后迈开步子走了起来,慢慢地走,步子不急不躁。冷志军直起身子,轻轻一夹马肚子,灰马就跑起来了,在草甸子上跑得又稳又快,风从他耳边呼呼地吹过去,草地在身下飞速后退。他跑了半个圈就勒住马回来了,翻身下马的时候腿有点发软,可脸上带着笑。

好马。他把缰绳还给阿钦。这马归你了。阿钦摆了摆手。说好了的,叫你来帮忙套马,套着了就送你一匹。这灰马你带回去,驯几天就能骑了。

冷志军推辞了几句,阿钦执意不肯收回,把那匹灰马的缰绳塞进了冷志军手里,又把马鞍和马镫也卸下来送给了他。这马跟着你比跟着我好。我那边马多,不缺这一匹。你那边路远山高,有匹马代步方便。冷志军没有再推辞,牵着那匹灰马站了一会儿,摸了摸它的脖子,心里给它想了个名字——。灰马的四个蹄子是深灰色的,跑起来像踏在雪地上,这名字喊出口的时候,灰马的耳朵转了一下,像是听见了。

回程的路上,冷志军骑着踏雪走在最前面。踏雪走得稳当,步伐均匀而有节奏,马蹄落在土路上发出清脆的嘚嘚声。巴图骑在阿钦匀给他的那匹青灰色马上跟在后面,巴特尔坐在阿钦的身后,两只手攥着阿钦的腰带,脸上的表情又紧张又兴奋,嘴一直没合拢过。太阳开始偏西了,把一行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斜斜地投在土路旁边的草地上。远处屯子的屋顶已经能看见了,炊烟正从几户人家的烟囱里升起来,袅袅婷婷的,在傍晚的天空里慢慢消散。冷志军回头看了一眼,阿钦正朝他挥了挥手,然后带着阿尔泰和额尔登勒住了马,朝另一条岔路上拐过去了。

冷志军也朝他们挥了挥手,然后轻轻磕了一下马肚子,踏雪加快了步子,朝着屯子的方向小跑起来。巴图和巴特尔骑着马跟在他后面,三匹马一前三后,在傍晚的金色光线里,踏着满地的碎金碎银,往家的方向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