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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6章 采药大丰收(1 / 1)

八月下旬的山里,早晚已经有些凉意了。树叶的颜色开始悄悄变化,浅绿的叶边上泛出一丝淡淡的黄,像被人用毛笔蘸了淡黄颜料,在每一片叶子边缘描了一圈。野花谢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各种各样的野果,红彤彤的山丁子挂在枝头,紫黑色的稠李子一簇一簇地垂着,还有那些黄澄澄的托盘果,藏在叶子底下,不仔细看都发现不了。空气里飘着一股成熟的、甜丝丝的气息,像是整座老林子都在偷偷地酿着一坛子甜酒。

冷志军带着巴图和巴特尔进山采药,这一走就是三天。背篓比往常带的大了一号,还多带了一个,巴图背一个,冷志军背一个,巴特尔背着一捆麻绳和干粮袋子。三个人天没亮就出发了,朝老林子深处走,走的是以前没怎么走过的一条路,从林场北面的一条岔沟拐进去,越走林子越密,越走路越窄,到最后几乎看不见路了,只剩下兽道在草丛和灌丛之间若隐若现地蜿蜒着。追风走在最前面开路,它用身子撞开挡路的杂草和灌木枝条,硬生生地给三个人踩出一条能走的路来。

走了将近两个时辰,在一道向阳的山坡上,冷志军停下来了。山坡上的土是黑褐色的,肥沃得很,长满了各种各样的野草和灌木,有的齐腰深,有的矮趴趴地贴着地面。冷志军蹲下来拨开一片草叶子,露出底下几株矮矮的植物,叶子锯齿形,背面泛白,茎秆挺直。他掐了一截茎秆闻了闻,递给巴图。黄芪,你闻闻,就是这个味儿。巴图接过去放在鼻子下深深吸了一口,一股清淡的药味钻进鼻腔,带着微微的土腥气,就是魏师傅当初教他认的那种气味,他记得很牢。两个人蹲下来开始挖,用小铲子贴着黄芪的根茎往下掏,掏到一拃深的地方手指碰到了粗壮的根条,顺着根条的方向慢慢往外掏,把整条根完整地取出来。根条有小拇指粗细,黄褐色的,横纹细密,甩掉泥土之后露出一层浅黄色的皮。

巴特尔蹲在旁边看着他们挖,自己也试着认了一株,他掐了一根茎秆闻了闻,皱着眉头说:冷叔,这个也有药味儿,跟黄芪差不多,可好像淡一些。冷志军接过他手里的茎秆看了看,又看了看地面上的叶片。这是党参,跟黄芪不是一种,但也是好东西,补气的。你记住了,党参的叶子比黄芪窄一些,茎是缠绕着长的,你得顺着藤蔓找它的主根。冷志军扒开旁边的草丛,露出几根细长的藤蔓,顺着藤蔓找到了主根的位置,小铲子轻轻几下就挖出了一根大拇指粗的党参,根须完整,表皮淡黄色。你看,党参的根比黄芪细长,颜色浅一些,黄芪的根短粗,颜色深一些。这两个容易混,你得记住区别。

三个人在那片向阳坡上挖了大半个时辰,背篓里装了小半篓黄芪和党参。冷志军站起来看了看太阳的位置,招呼巴图和巴特尔继续往前走。翻过那道山坡,进入一片更深的林子,树冠密得阳光几乎透不进来,林下的光线昏暗而湿润,地上铺着厚厚的落叶和苔藓,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走在海绵上。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腐殖质气味,潮湿而温暖,带着菌类特有的那种土腥气。

在林子深处的一棵倒木旁边,巴图发现了一大片五味子。藤蔓攀在一棵老橡树和几棵灌木上,密密麻麻的,像一张绿色的网。藤蔓上挂着一串串红彤彤的小果实,圆润饱满,晶莹剔透的,像一颗颗小玛瑙珠子缀在绿叶之间。巴图伸手摘了一串下来,放在手心里,五颗小果挤在一起,颜色鲜红鲜红的,在阴暗的林下光线里格外显眼。冷志军走过来看了看,摘了一颗放进嘴里嚼了嚼,酸得眯了一下眼,然后又甜味从舌尖漫开,酸酸甜甜的,津液一下子涌满了口腔。熟了,正好的时候。这一片能摘不少,全摘了。

三个人分头开始摘五味子。巴图站在树底下摘低处的,巴特尔个子小钻到灌丛中间去摘,冷志军爬上了那棵老橡树,站在树杈之间摘高处的。摘五味子是个细活,不能使劲拽,一拽就断了藤蔓,得用手掐住果柄根部轻轻一拧,果实就完整地下来了,连着一小截青色的梗。三个人摘了大半个时辰,每人的背篓里都多出了一大捧红艳艳的五味子,在背篓里堆得像两座小山。冷志军从树上下来的时候裤腿上蹭了一溜绿苔,他拍了几下没拍掉,索性不管了。

再往前走一段,翻过前面那道山脊,那边还有一片老林子,魏师傅说那边灵芝多。冷志军喝了两口水,把水壶递给巴图,巴图喝了一口,又递给巴特尔。三个人歇了一炷香的功夫,继续往前走。

翻过山脊的时候,路更难走了。山脊上是密密麻麻的落叶松,树干笔直,树皮灰褐色,开裂成一块块的鳞片状,像披了一层鱼鳞。松树底下的地面很干净,没有多少灌丛,只有薄薄一层松针铺在地上,踩上去软软的、滑滑的,稍微不小心就会打滑。三个人走在松针上都很小心,步子踩实了才迈下一步。巴图走在最前面,眼睛在地面上一寸一寸地扫着。翻过山脊之后是一个缓坡,坡上的松树少了一些,更多的是一些杂木和阔叶树,林下的光线也亮了一些。

巴图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他蹲下身,用手扒开一丛蕨草。蕨草的叶子又宽又绿,密密地遮住了一小片地面,他把蕨草拨开之后,底下露出一样东西,紫红色的,发着暗沉的光泽,像一块被打磨过的紫红色石头嵌在褐色的泥土和腐烂的树叶之间。那是一株灵芝,大约有巴图的手掌那么大,边缘微微卷起,表面泛着一层油润的光,质地坚硬而光滑。巴图蹲在那儿没有动,怕自己一动就把它碰坏了似的。他回头喊了一声:冷叔,你来看。

冷志军走过去蹲下来,目光落在那株灵芝上。他的呼吸停顿了一下,然后伸出手去,用指腹轻轻碰了一下灵芝的边缘。灵芝的边缘硬而厚实,触感光滑温润,像一块被河水冲刷了很久的玉石。他凑近了闻了闻,一股淡淡的菌类清香钻入鼻腔。这株灵芝少说长了几十年了。冷志军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少有的郑重。你看这个头,这个光泽,这个厚度,这个边缘卷起来的弧度,没有几十年长不成这样。咱们今天运气好。

巴图从背篓里取出魏师傅送给他的那根鹿角片,蹲在灵芝旁边,开始小心翼翼地挖。鹿角片的边缘薄而锋利,他从灵芝边缘一寸远的地方下刀,贴着泥土的平面往里切,把土层一层一层地剥离。他的动作很慢,每一下都极轻,怕碰伤灵芝的根部。巴特尔蹲在旁边看着,连大气都不敢出。冷志军蹲在另一侧,用手轻轻托着灵芝的边缘,防止它在挖出来的过程中歪倒碰伤。两个人配合着,一点一点地往深处掏,半个多时辰过去了,才把整株灵芝完整地从泥土里取出来。灵芝的根部还带着一小团湿土,根须细密而完整,紫红色的菌盖完整无瑕,边缘没有一处缺损。

巴图双手捧着那株灵芝,像捧着一件易碎的瓷器,小心翼翼地放进背篓最底下,用柔软的苔藓和树叶垫在周围把它包好。他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发麻,跺了两下脚才缓过来。这么大一株,能卖不少钱吧?巴特尔凑过来看了一眼,又怕碰着,往后退了两步。冷志军在衣服上擦了擦手上的泥。品相这么好的一株灵芝,药材铺的老板见到了眼睛都得亮。咱们接着找,看看附近还有没有。三个人在周围又搜索了大半个时辰,在附近几棵老树的根部又发现了几株灵芝,个头比第一株小一些,品相也稍逊,可加起来也装了小半背篓。

采完了灵芝之后,天色已经开始偏西了。冷志军看了看太阳的位置,又看了看周围的地形,决定不再继续往前走了。今天就到这儿,找个地方过夜,明天再往回走。他在附近找了一处背风的小凹地,地势略高,地面干燥,周围有树挡风。三个人分头忙活起来,巴图去附近捡干柴,巴特尔去溪边打水,冷志军用砍刀清理地面上的碎石和枯枝,搭了一个简易的窝棚。窝棚搭得不复杂,两根粗树枝叉在地上做支架,上面横搭几根细枝,再铺上一层厚厚的松枝和蕨草,遮风挡雨足够了。

天擦黑的时候火生起来了,火苗在凹地里蹿起来,把周围一小片地方照亮了。冷志军从背篓里掏出干粮和咸菜,又拿出从家里带来的一小块腊肉,用树枝串了架在火上烤。腊肉被火一烤,油脂滋滋地往外冒,滴在火炭上发出嗤嗤的声响,香气在夜色中飘散开来。巴图端着碗吃着烤热的干粮,巴特尔蹲在火堆边翻着腊肉,三个人围坐在火堆旁,火光把他们的脸映得红彤彤的,影子在身后的树丛上晃动。头顶上的天空被树冠遮住了一大半,只露出一小片深蓝色的夜空和几颗稀疏的星星。远处传来几声不知名的鸟叫,低沉而悠长。

巴图靠在背篓上,伸手摸了摸背篓底下的那株灵芝。隔着苔藓和树叶,灵芝坚硬的轮廓在他手心里清晰地抵着他的手掌,像一块暖暖的石头。他慢慢收回手,抱着膝盖坐在火堆边,看着火苗跳动,听着松枝在火里噼啪爆裂的声响,眼皮渐渐沉了。

第二天早上天没亮冷志军就醒了,他添了一把柴让火重新旺起来,把昨晚剩的干粮在火上烤热了。三个人吃完早饭,收拾好行囊,灭了火堆,用土盖严实了,又用枯枝遮住烧黑的痕迹,才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回去的路走得比来的时候快,因为路已经探熟了,不用再走走停停地分辨方向。巴图走在最前面,背篓里装着大半篓药材和那株珍贵的灵芝,走得稳稳当当的。巴特尔跟在他后面,巴特尔走累了也不喊累,只是把背篓带紧了,步子迈得小了些。冷志军走在最后面,手里拄着一根顺手捡来的柞木棍子当拐杖。

走到屯子口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胡安娜听见院门响,从灶房里探出头来,看见三个人又黑又瘦地回来了,背篓里满满当当的,连忙放下锅铲迎出来。她把背篓里的药材一样一样地往外拿,黄芪党参一把一把的,五味子红彤彤的一大捧,最后巴图把最底下那株灵芝小心翼翼地捧出来的时候,胡安娜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双手接过去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嘴里连连说这个好这个好。冷志军蹲在院子里的水盆边洗了把脸,冰凉的水激得他嘶了一声,他甩了甩脸上的水珠子,抬起头来看着院子里摊了一地的药材,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巴图坐在门槛上,把手伸进背篓里摸了摸空了的底部,又看了看院子里那株灵芝,嘴角往上翘了一下,又压平了,站起来去柴房门口看了看跳跳和点点。两只小东西正趴在干草堆上晒太阳,看见巴图来了,跳跳抬头看了他一眼,点点连头都没抬,还在眯着眼打盹。巴图蹲在它们旁边,伸手摸了摸跳跳的伤腿,纱布已经拆了,伤口上结了一层浅浅的痂,周围的毛长出来一小截,新毛颜色淡一些,在深褐色的皮毛上混着,看起来有点花。巴图收回手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草屑,转身进了灶房去洗手。院子里摊了一地的药材被阳光晒着,散发出一种混合的药香味儿,淡淡的,苦中带甘,飘在八月的微风里,慢慢散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