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来不及查看伤口的具体情况,甚至来不及为那些受重伤的同伴投去最后一眼关怀,幸存者们便互相拉扯着、搀扶着,踉踉跄跄、连滚带爬,朝着前方那条在混乱中瞥见的、看起来相对空旷、怪物暂时较为稀少的昏暗街道亡命奔去。
每一步都踩在黏腻湿滑的、不知混合了多少污秽的泥泞与破碎尖锐的瓦砾之上,脚下不时传来令人心悸的、细微的“咔嚓”声,不知是踩碎了小型动物风化的骨骸,还是不知何时不幸罹难者未被完全吞噬的遗骨。
偶尔,脚底还会陷入某种软烂的、带着腐臭的凹陷中,拔起时带起一阵令人作呕的噗嗤声和更浓烈的死亡气息,让本就紧绷的神经几近断裂。
四周弥漫的雾气似乎又开始出现了,裹挟着灰尘和血腥味,黏附在皮肤上,每一次呼吸都像吸入冰冷的蛛网,窒息感如影随形。
身后,噬人者被突破防线后,发出了愤怒的、混乱的集体怒吼,那声音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其中混杂着贪婪的嘶嘶声、湿重粘滞的喘息、骨骼摩擦的“咯咯”声以及沉重杂沓、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的追赶脚步声。
这声音仿佛化作了实质的、带有腥臭味的死亡浪潮,紧紧咬在身后,连空气都似乎在这可怕的声浪中震颤、扭曲,脚下的大地也传来微微的、持续不断的震动感。
但他们不敢回头,甚至不敢慢下哪怕半步,只能凭借最原始的求生本能,驱动着沉重如灌铅、仿佛不属于自己的双腿,拼命地向前奔跑,奔跑。
直到肺叶如同被粗糙的砂纸反复摩擦般火烧火燎,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和铁锈味。
直到喉咙里干渴得如同沙漠旅人,泛出浓重的血腥气。
直到眼前阵阵发黑,耳中嗡嗡作响。
直到身后那催命般的声音,渐渐被自己如擂鼓般疯狂撞击胸腔、几乎要炸裂的心跳声和拉风箱似的、撕心裂肺的剧烈喘息声所盖过,变得遥远而模糊……
暂时脱离险境,一行人仓皇躲入一处半塌的门廊下,背靠着尚且屹立的、布满裂纹的残破墙体,终于得以稍作喘息。
这处门廊的顶棚早已塌陷大半,断裂的木质梁柱斜插在砖石废墟之间,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的“吱呀”声,仿佛随时会彻底垮塌,将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令人呼吸不畅的灰尘味和木头长期霉变腐烂的刺鼻气味,更深处的阴影里,还隐约飘来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得令人反胃的腐败气息,像是某种动物的尸体在角落里悄然分解,与灰尘和霉菌的味道混合成一种独特的、代表衰亡的气息。
门廊外的光线透过残破的缝隙渗入,形成几道昏黄摇曳的光柱,照亮了空气中翻腾的微尘,如同鬼魅的舞蹈,更添几分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