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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苏瑾的西北苦战(2 / 2)

沈如晦接过瓷瓶,倒出一粒药丸。药丸呈棕褐色,散发着淡淡的药香。

“这药,能救多少人?”

“一瓶百粒,臣已命太医院日夜赶制,目前制得三千瓶,可供应三万人十日用量。”李太医顿了顿,“但若要长期供应,药材消耗巨大,特别是当归、黄芪,库存恐难支撑。”

沈如晦沉思片刻:

“传旨户部:开官仓,调拨所有御寒药材,优先供应西北。另,发邸报至各州府,号召民间药商捐献御寒药材,朝廷按市价双倍收购。”

“陛下,国库……”李太医欲言又止。

“国库再紧,也不能冻死前方将士。”沈如晦斩钉截铁,“去办吧。”

李太医退下后,沈如晦独自站在窗前,望着西北方向,许久不语。

阿檀轻声问:

“陛下是在担心苏将军?”

“不止苏瑾。”沈如晦摇头,“朕担心的是,耶律鸿为何要亲自来陇西。”

她转身,走回御案,从暗格中取出一卷泛黄的羊皮纸:

“这是永昌十九年,朕在靖王府时,无意中发现的密档。上面记载了匈奴王庭的秘辛——耶律鸿的生母,不是匈奴人,而是……汉人。”

阿檀一惊:“汉人?”

“对。而且不是普通汉人,是当年和亲匈奴的安宁公主的侍女。”沈如晦展开羊皮纸,“安宁公主嫁到匈奴三年后病逝,侍女被匈奴王收为妾室,生下耶律鸿。但这侍女在耶律鸿五岁时,也‘病逝’了。”

她指着羊皮纸上的一行小字:

“这上面写,侍女死前曾托人送信回中原,信中说她发现了匈奴王庭的一个大秘密——关于一个代号‘断鹤’的计划。但信未送出,她就死了。”

阿檀倒吸一口凉气:

“所以耶律鸿的母亲,是因为知道了‘断鹤’计划才被灭口的?那耶律鸿他……”

“他可能知道这个计划,也可能不知道。”沈如晦合上羊皮纸,“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身为汉女之子,在匈奴王庭备受排挤。他若想夺位,必须建立不世之功——比如,攻破大胤,或者……扶持一个亲近匈奴的大胤皇帝。”

扶持一个大胤皇帝?

阿檀忽然想起一个人:

“刘宸?”

“对。”沈如晦眼中寒光更盛,“刘宸是前皇后与北狄太子的私生子,有一半北狄血统。若耶律鸿扶他上位,大胤就会成为匈奴的附庸。届时,耶律鸿凭借这份功劳,在匈奴王庭的地位将无人能及。”

她顿了顿,补充道:

“而这,就是‘断鹤’计划的真正目的——不是帮萧珣夺位,也不是帮赵挺割据,而是……颠覆大胤,扶植傀儡。”

阿檀脸色煞白:

“那萧珣他……”

“他可能也被蒙在鼓里。”沈如晦苦笑,“或者,他明知是陷阱,却还是跳了进去——因为他太想赢朕了。”

殿内陷入沉默。

许久,沈如晦才轻声问:

“阿檀,你说朕是不是很失败?身为帝王,却连自己的夫君都看不清、抓不住。”

阿檀跪地:

“陛下切勿自责。萧珣……他城府太深,连先帝都未能看透,何况陛下。”

“是啊,连父皇都未能看透。”沈如晦喃喃,“所以父皇临终前,才拉着朕的手说:‘如晦,你要小心萧珣。他不是病,是毒——慢性毒,会慢慢腐蚀你,腐蚀这江山。’”

她闭上眼睛:

“可朕当时不信。朕以为,那个会在雪夜为朕暖手的男子,那个会教朕读书写字的男子,那个说‘晦儿,有我在,谁也不能欺负你’的男子——不会是毒。”

泪水,无声滑落。

阿檀不敢抬头,只是低声啜泣。

“罢了。”沈如晦擦去眼泪,重新睁开眼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传灰隼。”

灰隼如鬼魅般现身。

“陛下。”

“你亲自去一趟陇西。”沈如晦道,“带两份密信,一份给苏瑾,一份……给耶律鸿。”

灰隼一愣:“给耶律鸿?”

“对。”沈如晦提笔,在两张信纸上飞快书写,“告诉耶律鸿,朕知道他的身世,知道他母亲是怎么死的,也知道……他想做什么。若他肯收手,朕可助他夺匈奴王位。若他不肯……”

她顿了顿,笔锋转厉:

“那朕就将他母亲的身世公之于众,让他在匈奴王庭,再无立足之地!”

同一时刻,天牢最底层。

萧珣坐在石床上,肩上披着一条厚实的狐裘——那是沈如晦特意让人送来的。他手中拿着一本书,却不是《孙子兵法》,而是一本《诗经》。

读到“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时,他停下,望着高窗外那一方灰蒙蒙的天空,轻声自语:

“晦儿,你此刻……在做什么呢?”

牢门处传来极轻的响动。

不是狱卒送饭的时辰,也不是太医诊脉的时候。

萧珣眼神一凛,手中的书页悄然夹住一枚薄如蝉翼的刀片——那是他这些日子,一点一点从饭碗边缘磨下来的。

“王爷。”

一个沙哑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萧珣抬眼,看见一个穿着狱卒服饰、却身形佝偻如老妪的人站在门外。那人抬起头,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脸,但那双眼睛——锐利如鹰。

“你是谁?”萧珣不动声色。

“老奴姓乌,匈奴人。”老妪低声道,“三王子让老奴传句话给王爷:‘断鹤’计划已启动,王爷若还想合作,三日内给出答复。否则……一切后果自负。”

萧珣笑了:

“耶律鸿?他以为自己是谁?也配威胁本王?”

“三王子说,王爷如今身陷囹圄,除了与他合作,别无选择。”

“是吗?”萧珣放下书,缓缓站起身,“那你回去告诉他:本王即便死在这天牢里,也不会与匈奴合作。让他死了这条心。”

老妪眼中闪过杀机:

“王爷可想清楚了?如今能救王爷出这天牢的,只有三王子。”

“救本王?”萧珣冷笑,“他是想利用本王,掌控大胤。可惜,他打错了算盘——大胤的江山,是沈家的江山,是晦儿的江山。本王就算要夺,也是从她手里夺,轮不到一个匈奴蛮子染指!”

话音未落,老妪忽然出手!

她手中多了一柄细如牛毛的银针,直射萧珣咽喉!

萧珣早有防备,手中书页一扬,刀片飞出,“叮”的一声将银针击落。同时他身形疾退,撞向身后墙壁——

“砰”的一声,墙壁竟向内凹陷,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暗道!

老妪大惊,再要出手时,萧珣已闪身钻入暗道。暗道门迅速闭合,将她挡在外面。

“该死!”老妪怒骂,却不敢久留,转身消失在甬道中。

暗道内,萧珣扶着墙壁,剧烈喘息。

他身体本就虚弱,刚才一番动作已耗尽力气。但他不敢停,沿着暗道跌跌撞撞前行——这条暗道是他被关进天牢第一天就发现的,直通关押陈伯的那间牢房。

陈伯虽死,但那间牢房还未分配新人,是他唯一能暂时藏身的地方。

推开暗门,他滚进牢房,反手关上暗门,瘫倒在地。

汗水浸透了囚衣,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眼前阵阵发黑。

但他却笑了,笑得凄凉。

晦儿,你看到了吗?

连匈奴人都想利用本王,都想在这乱局中分一杯羹。

可他们不知道,本王要的从来就不是江山,而是……你。

牢房外传来脚步声,是狱卒巡逻。

萧珣屏住呼吸,直到脚步声远去,才缓缓坐起。

他从怀中摸出一枚玉佩——那枚刻着“珣”字的玉佩,沈如晦让灰隼还给他的。

玉佩背面,有一行极小的刻字,需对着光才能看清:

“若遇险,碎玉求救。”

这是当年她送他玉佩时说的话。那时她还是靖王妃,他还是“病弱”的靖王。她说:“王爷身子不好,若遇危险,就摔碎这玉佩,妾身……一定会来救您。”

他当时笑她傻:一块玉佩,能救什么命?

如今才明白,那不是玉佩,是承诺。

是他在这冰冷世间,唯一能抓住的温暖。

萧珣握紧玉佩,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晦儿,若我碎了这玉,你……还会来吗?

正月二十,陇西,雪后初晴。

阳光刺破云层,照在雪原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经过三日抢筑,龙骧军大营已焕然一新——数百座雪屋如白色蘑菇般散布在营中,炊烟袅袅升起,竟有几分塞外村落的宁静。

苏瑾站在新建的了望台上,看着这一切,心中感慨。

秦风带来的御寒药果然神奇,将士们服下后,冻伤症状明显好转。雪屋更是奇效,内里生上火盆,比帐篷暖和数倍,夜间甚至能热出汗来。

军心,稳住了。

“将军,”李贲登上了望台,脸上难得有了笑容,“探子回报,匈奴大营有异动——耶律鸿似要撤军。”

“撤军?”苏瑾蹙眉,“为何?”

“不清楚。但昨夜匈奴大营彻夜喧嚣,今早发现他们正在收拾行装,看样子是要拔营。”

苏瑾沉思。

耶律鸿率三千精锐深入大胤腹地,不可能无功而返。除非……京城那边出了什么事,迫使他必须回去。

“秦将军呢?”她问。

“秦将军一早就带人出去了,说是要‘拜访’赵挺。”

“拜访赵挺?”苏瑾一愣。

“对。秦将军说,既然匈奴要撤,赵挺就成了孤军。此时不劝降,更待何时?”

苏瑾眼中闪过光芒。

是了。分化瓦解,敌之敌可为友——陛下在信中说过的。

她望向叛军大营方向,轻声道:

“传令各营:整军备战。若秦将军劝降不成……咱们就强攻。”

“是!”

与此同时,叛军大营。

赵挺坐在主帐中,脸色阴沉如铁。他面前摊着一封信,是昨夜耶律鸿派人送来的:

“赵将军:京中有变,本王需即刻回师。将军好自为之,若能撑到三月开春,或有一线生机。——耶律鸿。”

一线生机?

赵挺冷笑。匈奴人撤了,他这两万叛军,如何抵挡龙骧军三万精锐?如何抵挡秦风那五千生力军?

更别说粮草了。耶律鸿答应供应的粮草,只送来三成,剩下的……恐怕永远不会来了。

“将军,”副将小心翼翼道,“匈奴人真撤了,咱们怎么办?”

赵挺沉默。

他想起半个月前,那个人找到他时说的话:

“赵将军,只要你起事,牵制朝廷兵力,待京城事成,陇西就是你的封地,世袭罔替。”

他信了。因为那个人,是萧珣。

可如今,萧珣被铁链锁身,囚在天牢。匈奴人自顾不暇,要撤军。他赵挺,成了弃子。

“报——”

亲兵冲进大帐:

“将军!营外有人求见,自称秦风,奉陛下之命,与将军一叙!”

秦风?

赵挺瞳孔一缩。

那个在京城一夜之间铲除萧珣所有暗桩的秦风?那个在南疆用离间计让赵猛死于自己人之手的秦风?

他竟然敢单枪匹马来劝降?

“让他进来。”赵挺握紧刀柄,“带二十刀斧手,埋伏帐外。”

“是!”

片刻后,秦风一人一骑,来到大营前。他未着甲胄,只穿一袭黑袍,腰间佩剑,神色从容,仿佛不是来敌营劝降,而是赴友人之约。

“秦将军好胆色。”赵挺在帐门口迎接,皮笑肉不笑,“就不怕本将军将你拿下,献给匈奴人?”

秦风下马,微微一笑:

“耶律鸿已经撤军了,赵将军要献,也只能献给苏将军——或者,献给陛下。”

赵挺脸色一变:

“你如何知道匈奴撤军?”

“因为陛下给耶律鸿送了封信。”秦风淡淡道,“信上说了些他不想让别人知道的事。所以他必须走,立刻,马上。”

他走进大帐,自顾自坐下:

“赵将军,咱们开门见山吧。你如今有两条路:一,死战到底,然后战死,或者被俘后处死。二,投降,戴罪立功。”

赵挺冷笑:

“戴罪立功?本将军造反,是死罪,如何戴罪立功?”

“若将军肯助朝廷剿灭匈奴残部,擒杀耶律鸿,那就是大功一件。”秦风看着他,“陛下说了,将军若是迷途知返,可免死罪,贬为庶人,回乡养老。”

“回乡养老?”赵挺眼中闪过挣扎,“本将军的家人……”

“陛下已派人将将军家眷接出陇西,安置在京郊别院。”秦风从怀中取出一封信,“这是将军夫人的亲笔信,将军可看看。”

赵挺颤抖着接过信,拆开一看,果然是他夫人的笔迹:

“夫君见字如晤。妾与孩儿已得朝廷安置,衣食无忧,唯盼夫君平安归家。陛下仁德,许夫君戴罪立功,望夫君莫要执迷……”

信未看完,赵挺已老泪纵横。

他起事,本就是为了让家人过上好日子。可如今,家人成了人质,自己也进退维谷。

“将军,”秦风轻声道,“陛下还让我带句话:永昌十八年,沈家军三千将士死守雁门关时,将军也在军中。沈老将军临终前说:‘为国捐躯,死得其所。但若能活,谁愿死?’”

赵挺浑身一震。

永昌十八年,雁门关血战……那是他一生的梦魇。

三千沈家军,面对五万北狄铁骑,死守三天三夜,无一生还。他是援军,却去晚了,只看到满关的尸体,看到沈老将军拄着断剑,屹立不倒的尸体。

“沈老将军若在天有灵,看到将军今日所为,会作何感想?”秦风继续道,“会欣慰将军继承了他的遗志,还是……痛心将军背叛了他守护的江山?”

赵挺瘫坐在椅子上,许久,才嘶声道:

“本将军……降。”

正月二十五,陇西大营。

苏瑾接到赵挺的降书时,正在与秦风商议追击耶律鸿的事宜。降书措辞恳切,赵挺愿率部归降,并献上陇西布防图,助朝廷剿灭匈奴残部。

“将军,可信吗?”李贲担忧道。

“可信。”苏瑾点头,“赵挺的家眷在朝廷手中,他不敢耍花样。况且,耶律鸿撤军时,带走了大部分粮草,赵挺若是不降,他的两万人也撑不了几日。”

她看向秦风:

“秦将军,陛下让你给耶律鸿的信里,究竟写了什么?”

秦风笑了笑:

“陛下抓住了耶律鸿的命脉——他的身世,他母亲的死因,还有他在匈奴王庭的处境。陛下许诺,若他肯收手,大胤可助他夺位。若他不肯,就将一切公之于众。”

苏瑾恍然。

难怪耶律鸿走得那么急。身为汉女之子,在匈奴本就地位尴尬,若再被揭穿身世秘密,别说夺位,怕是性命都难保。

“陛下圣明。”她由衷道。

“陛下还让灰隼带来口谕,”秦风压低声音,“耶律鸿虽退,但‘断鹤’计划并未终止。陛下怀疑,朝中还有‘断鹤’的暗桩,而且……位置不低。”

苏瑾心中一凛。

朝中还有暗桩?会是谁?

“陛下让你我尽快平定西北,然后回京。”秦风继续道,“京城那边,恐怕还有一场硬仗。”

苏瑾望向东方,那是京城的方向。

陛下,您一个人,撑得住吗?

“传令各营,”她收回目光,声音坚定,“接收赵挺部众,整编军队。三日后,兵分两路——李贲率两万人留守陇西,清剿匈奴残部。本将军与秦将军率三万精锐,回师京城!”

“是!”

同一时刻,京城,武英殿。

沈如晦接到陇西战报时,已是深夜。她看完苏瑾和秦风的奏报,长舒一口气,将战报递给一旁的阿檀:

“烧了吧。”

阿檀一愣:“陛下,这是捷报啊……”

“捷报?”沈如晦苦笑,“只是暂缓而已。耶律鸿虽退,但‘断鹤’还在。朝中的暗桩还在。萧珣……还在。”

她走到窗前,望着天牢方向:

“阿檀,你说萧珣现在,在想什么?”

阿檀不敢答。

沈如晦也不需要她答。

因为她知道,萧珣一定在想——如何翻盘,如何赢她,如何……让她心甘情愿,走向他。

“陛下,”阿檀轻声问,“您还要去看他吗?”

沈如晦沉默许久,才轻声道:

“去。但不是现在。”

她要等,等所有暗桩浮出水面,等“断鹤”现形,等这场棋局……尘埃落定。

到那时,她再去见他。

告诉他:萧珣,这一局,是你输了。

窗外,寒风呼啸,卷起残雪。

春天,就快来了。

但春寒,往往比冬雪更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