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然之眼中寒光一闪,心头火起,面上却反倒露出一丝笑容,只是那笑容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冷意。
“我道是谁,口出大言,原来是龟元老祖的高足,当真久仰久仰。”
他拱了拱手,语气中却无半分敬意,反而带着几分揶揄,“只是冯道友方才那话,某家却是不敢苟同,你说周天变化法不稀罕,莫非你九宫岛一元宫的法门,还能比周天变化法更高明不成?”
冯师古哈哈一笑,摇头道:“这位道友谬矣,道法高明与否,不在法门,而在修行之人。”
他话锋一转,目光直视白然之,“你方才拿出土伯镇鬼变与幽都禺强变,可见也是我妖族一脉,却不知你到底出身哪一脉大妖门下?可敢报上名来?”
“嗯?原来他不知我的来历,只是有意争夺赤丹归真露?”
白然之倒是不怕报上真名实姓,只是不想用猿圣宫的名头去压迫这些人,如此仗势欺人的话,就算真得了机缘,对道心磨砺也是大大的不利。
故此他眼睛骨碌碌转了两转,方才淡淡道:“在下白然之,山野之妖、无门无派,倒是让冯道友见笑了,不过你虽然说得有几分道理,但你自家也只天妖第七变罢了,未见得本身修为就如何高妙,怎么就敢轻视我妖族诸法之源的周天变化法?”
“白然之?”冯师古咀嚼了一下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显然他僻处海外,还真未听说过这个名字。
这也难怪,白然之虽然出身西昆仑两忘峰,乃是白眉猿圣血亲后裔,但他除了猿圣宫与白云墟,以及西方魔教阴煞白骨魔宫之外,极少在人前显圣,故此知道他名号的人其实并不多。
包括冯师古在内的众人,虽然全都惊讶于他一口气能拿出两种周天变化法门,但天下妖族学此法者甚多,因此暂时还没有人将白然之身份来历与天下第一妖联系在一起。
冯师古思忖了一会儿,不曾识破白然之的底细,终于笑道:“原来是白道友,道友想必是专精变化之法,倒也是行得我天妖煌煌大道,不过……”
他话锋一转,语气随即变得傲气凌人起来,“就看道友依旧纠缠于名头高下,便知汝之泥古不化,焉能窥破真正的天妖大道?”
“在下名为师古,却并非你这等固执陈腐之辈,周天变化法固然奥妙无双,乃是我妖族第一圣法,但若依家师所言,修法不外乎修性,若是将周天变化法奉为圭臬,拘泥其中,最终也不过是复归洪荒妖身罢了,焉能最终跳出窠臼,凭此真个证就真正的混沌妖神?”
此言一出,群峰之上包括路宁在内的不少人都露出几分思索之色,便是白然之也自面色大变,显然将这话真正听进心里去了。
冯师古见状,不由更加得意,继续说道:“便是我妖族之中至高无上的四位大圣,也不是只学了周天变化法,而是都靠得别的缘法,方才能够超凡入圣,成就无上大道。”
“譬如家师,虽然不曾成就大圣,却也先是博采百家之长,然后自开一道,这才脱离周天变化法的藩篱,踏入寻常妖类不能企及的境界。”
他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又搬出了龟元老祖这等大能的名头,顿时压服了无数人。
群峰之上,不少各派高人纷纷点头,暗赞这乌云童子不愧是妖王高徒,见识果然不凡,单这一番话语便不逊色一场讲道,若有恰逢道途阻碍之辈听了这番话,只怕就有破关越境的机缘。
所以白然之听了这话,罕见地没有发怒,而是不住颔首,因为冯师古这番话与他往日在宫中听白眉猿圣老祖宗教诲之言竟然不谋而合,由此足可见龟元老祖之高明了。
白然之虽然狂傲,却并非不讲道理之人,当下不免沉声道:“冯道友所言极是,周天变化法虽妙,却非终极,令师能跳出藩篱自开一道,果然有大智慧,某家受教了。”
他这话说得十分诚恳,并无半分勉强,态度也自谦逊有礼,与先前指摘庞兰因等人时态度迥然不同。
冯师古倒是有些意外,他本以为这个白然之一会恼羞成怒,与自己一通争辩,甚至大打出手,却没想到对方居然如此坦然地认可了自己的说法,不但不怒,反而虚心受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