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龙城,齐家院。
李晨站在书房的窗前往外看。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落了大半,剩下的几片黄叶挂在枝头,风一吹就哆嗦。秋深了。
从打完李元昊到现在,小半年过去了。这小半年里,摩托车量产了,汽车城投产了,长治州建起来了,水电站动工了。一件一件,像排着队似的往前赶。
门外传来脚步声,楚玉端着一碗银耳汤走进来。
“夫君,趁热喝了。入秋天燥。”
李晨接过碗,喝了一口。“大玉儿,我得出趟远门。”
楚玉的手停在半空,慢慢放下来。“去哪儿?”
“泉州。然后出海。”
楚玉沉默了一会儿。“去多久?”
“不知道。可能半年,可能一年,也可能更久。”
李晨放下碗,看着她。“沈万三的电报你也看了。泉州二号快完工了。新一代内燃机船,用的是汽车城造的最新发动机。这船造好了,就得派上用场。”
“波斯湾的石油?”
李晨点头。“对。唐国的车越来越多,月亮城那几口井撑不了几年。石油这东西,底下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波斯湾那片地方,底下全是。得去看看。谈得拢就谈,谈不拢也得知道门往哪儿开。”
楚玉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手上。那双手,当年替李晨管齐家院的时候白嫩嫩的,现在有了茧子。不是干粗活磨的,是翻账本翻的。
“夫君,臣妾不拦你。可你得答应臣妾几件事。”
“你说。”
“第一,路上要带足人手。铁柱得跟着,赵石头得跟着,大夫得跟着。”
李晨点头。“带。都带。”
“第二,到了泉州,先试船。船试好了再出海。别急着走。”
“好。”
楚玉抬起头,眼眶有点红,可没让眼泪掉下来。
“臣妾嫁给你十年了。这十年,你出过无数次门。打草原,去西凉,下江南,上京城。哪一次臣妾都没拦过。可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是出海。臣妾听沈万三说过,海上跟陆地不一样。陆地再远,总有个方向。海上,四面八方全是水,连个参照物都没有。”
“有大玉儿在潜龙,我心里就有参照物。走多远,都知道家在哪儿。”
楚玉的手在他掌心里微微发抖。
“臣妾不是怕你不回来。臣妾是怕……怕你回来的时候,齐家院里变了样。清晨在蜀地修水电站,破虏在西凉学艺,长治和破城在长治州,星晨跟着阎媚在镇北城。孩子们一个一个都走了。你再一走,这院子就空了。”
李晨的心揪了一下。
这些年,他一直在往外走。从靠山村走到潜龙,从潜龙走到草原,从草原走到晋阳。每走一步,身后的家就远一分。
楚玉没说错,孩子们都走了,他再走,齐家院就真剩她一个人了。
“大玉儿,我答应你,早去早回。”
楚玉摇头。“不用早。把事情办好了再回来。办不好,回来了还得再去。臣妾不图你早回来,图你把事情办成。”
“你这脾气,跟当年一模一样。嘴上说不用早回来,心里比谁都盼着。”
楚玉笑了,眼泪到底还是掉下来了。“知道就好。”
门外又传来脚步声,苏文拿着文件夹子走进来。
“王爷,泉州电报。”
李晨接过电报,扫了一眼。
“泉州二号船体完工,发动机吊装完成,十月十五试航。沈万三。”
十月十五。今天是九月二十八。还有半个月。
“子瞻,我走之后,潜龙的事你多操心。大玉儿管内宅,你管外务。遇事不决,电报联系。”
苏文点头。“王爷放心。臣在,潜龙乱不了。不过,臣有一句话,不知当不当讲。”
“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