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暝肆看着她,那双眼睛太干净了,干净得让他那些藏着的理由无处可藏。他沉默了很久,声音低了下去:“恩恩,你跟景珩一个在港城,一个在北城,你们俩不合适。”
说完这句话,他自己先沉默了。
“你们俩不合适”——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牵强。
港城和北城,算什么理由?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距离从来不是阻挡感情的东西。
真正挡住他的,不是距离,是那些他不能说出口的事。他张了张嘴,像是想再解释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有补上。
因为他找不到更好的理由。他无法对一个晚辈说出那些往事,无法告诉恩恩——他害怕的不是她不合适,而是陆承枭不会同意,是他儿子会重蹈他的覆辙。
那些话太重了,重到压在心底二十多年都没有被翻开过。他只能用一个站不住脚的借口,挡在儿子的感情前面。
他从来没有觉得自己这么无力过。不,在感情上,他曾经无力过。
他是段暝肆,港城段家的掌权者,在商场上运筹帷幄,没有他解决不了的问题。
可此刻,他坐在一个年轻女孩的对面,用一个连自己都说服不了的理由,试图切断儿子的念想。
他知道自己没有立场说这些话。恩恩没有做错任何事,她只是被他的儿子喜欢上了。这不是她的错,却要她来承受一个长辈的“不同意”。
恩恩听到那句话的时候,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硌了一下,不疼,但清晰。
不是因为她有多喜欢段景珩,而是因为她听出来了——这句话不是理由,是一个已经做好的决定。
在段暝肆开口之前,他已经替她想好了结局。她发现自己的心里有一瞬间的失落——不是因为段暝肆不同意,而是因为她发现,在段景珩的父亲心里,她还没有被考虑过。
不是“你不够好”,也不是“你不合适”,而是他根本没有把她放进“可以选”的那个选项里。她就是被排除了,在没有任何解释的情况下。
但那层失落只停留了一瞬。恩恩是骄傲的人。她的骄傲不会允许她在这张桌子前面露出任何软弱的痕迹。
她的脊背始终挺直,端着茶杯的手指没有一丝颤抖,连睫毛都没有多颤一下。她垂眸看着那杯已经凉了大半的茶,心里在想:原来在段家眼里,她的分量是这样的。
她放下茶杯,抬眸看向段暝肆,目光平静而坦然:“姨父,我懂你的意思。”
段暝肆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撕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想说“对不起”,想说“不是你的问题”,想说“你很好”——但那些话到了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
他看着她,那双眼睛太干净了,干净得让他觉得自己刚才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带着亏欠。
他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点了点头,那动作很轻,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又像是把什么东西永远放下了。
恩恩站起身,礼貌说道:“姨父,我还有事,就先走了。”